余宝琳的比较文学方法论

台湾滴

國立臺北大學中國語文學系 2008年10月

《第四屆文學與資訊學術研討會會前論文集》 第69~112頁

余寶琳的比較文學方法論

王萬象

摘要

我們應該對當前比較文學的定義、本質和研究方法有全盤的理解，才能掌握跨語際跨文化的文學互動關係，尤其在這全球化多元文化主義的時代中，跨文化跨科際的學術研究早已是時勢所趨，試問比較文學學者與其他領域的專家有無相互依賴之處？他們是否擁有自己的一套方法論？他們又如何植根於自己的文化土壤且與其他的文化建立關係？比較文學的定義觀念和理論方法之爭，並非三言兩語可窮其究竟，此處我將檢視「美國比較文學學會」的學科報告及學者的反應，便於我們思省全球化多元文化主義的比較文學議題，也可為研究余寶琳的比較文學方法論提供背景說明。此外，過去半世紀以來，台灣、香港和中國大陸的比較文學互有消長，其中不乏學派的門戶之見，而學者的相關論述亦值得我們探討，以為全球化時代比較文學研究的參照互鑑。綜觀比較文學的歷史現象，中西學者的危機意識和焦慮感正是促進此一學科蓬勃發展的動力，僅管其間在方法觀念上出現過斷裂分岔，但是真理愈辯愈明，終能形成多音交響的混聲合唱。

余寶琳是北美華裔學者的箇中翹楚，現任美國學會理事會的會長，曾任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東亞語言文化系教授，並兼任文理學院院長。余氏深諳中、英、德、法四國語言，其學術專長為中國古典詩與比較文學，其著述主要是中國古典詩學、文學理論和比較文學的研究。邇來余氏或獨力完成，或與人合夥編輯成三本有關中國歷史、語言文學與文化的著作，並參與《朗文世界文學選集》的編輯工作，對於提高中國文學在世界文學中的地位，其貢獻卓著至鉅。這是全球化多元文化的時代，中西文學研究自然也深受其影響，余氏以比較文學為主題寫了三篇論文：〈疏離效果：比較文學與中國傳統〉、〈比較文學及其不平的原因〉及〈議論中的比較文學〉，提出不少比較文學理論與方法的問題，值得我們深入研究。本文將探討余寶琳的比較文學理論與實踐，希望從異質文化的參照中，重新省思中國古典詩學的特質。本文首先將討論比較文學恆在的危機及其因應之道，然後聚焦於以下四個主要的議題：（一）余寶琳的比較文學方法論；（二）余寶琳的人文學研究與博雅教育觀點；（三）余寶琳的中西詩學闡發與融合；（四）結論。

關鍵字： 比較文學、西論中用、全球化、多元文化主義、人文學與博雅教育 臺東大學華語文學系助理教授

台湾滴

第四屆文學與資訊學術研討會會前論文集

壹、前言：比較文學恆在的危機及其因應之道

比較文學是什麼？我們為什麼比較？又該如何來比較？這一連串的基本問題，前賢時俊皆已探討過，然而治絲益紛言人人殊，時至今日亦無周延圓足的說法，實在很難為它下個精確的定義，或者畫出明白的界限範疇。中西文學之比較談何容易，全面的文化背景殊異，語文形式特質迥然不同，除非博古通今學貫中西之士，一般人恐怕也只能望洋興歎、徒呼負負了。然則，在網路超文本連結的時代，文學的板塊急遽碰撞已非昔日的版圖樣貌，而依靠終端數據機的轉換傳送，各地區的交流匯通加速進行，彷彿文學是可跨語際無國界的，但實際上從國家文學到世界文學之路何其迢迢，雖說地球村的商品文化蒸蒸日上，人類的心靈和精神卻也有枯萎貧瘠之虞。誠如英國詩人鄧約翰（John Donne, 1572-1631）所言：「沒有人是一座孤島」（No man is an island）1般地生存，文學研究也是如此，我們現今所處的是一個全球化多元文化的世界，任何以國界、語言、種族、政治等因素來框限文學的作法，都是自外於人且不符合潮流的，終將為時代所淘汰。既然如此，我們就該以開放的心胸視野來接納世界文學，而在研究跨語際跨文化的文學作品，更須注意比較的思維習慣，因為「研究的方式儘管有時不同，可是研究者應有一個共同的態度和目標，祈求在不同根源的方法及理論觀念接觸下，建立起相互的關係，進一步推展中西比較文學研究的工作。」2無論如何，任何類型的文學研究都得要求培養研究者的「批評判斷能力」，而造就這種判斷力的成因是多元化的，它是從諸多複雜的人生經驗累積而成的，畢竟「沒有一種方法或一類文學是具有內在的蛻變標準（built-in standards of evolution）。」3我們所閱讀的文學只是各種零星部份的總和，一種對孤立概念的思維習慣是無法從事文學的比較，真正的比較文學學者會根據某些確定的原則來求同存異，在文本中透過對關連的特性分析而獲得結論。

眾所周知，「比較文學」（comparative literature）是將兩國或兩國以上的文學加以比較，進而探求共同的文學規律或差異現象，目的乃在促進跨文化之間的互識參照。4如果說方法是前人的道路，那麼我們就應該先檢視這些足跡再另1 John Donne, “Meditation 17,” in The Norton Anthology of English Literature, M.H. Abrams, et.al., Sixth Edition, Vol. 1, (New York & London: W.W.Norton & Company, 1993), p. 1123. 2 袁鶴翔，〈從國家文學到世界文學－兼談中西比較文學研究的一些問題〉，《中外文學》，第十一卷第二期（July.1982），頁20。

3 袁鶴翔，〈從國家文學到世界文學－兼談中西比較文學研究的一些問題〉，《中外文 有關比較文學的名稱及種種定義，可參閱蘇其康，〈中西比較文學上的幾點芻議〉， 學》，第十一卷第二期（July.1982），頁16。 4

《中外文學》，第六卷第五期，（1977年10月），頁90-91；李達三、劉介民主編，《中外比較文學研究》第一冊（上）、（下），（台北：學生書局，1990年），頁6-11；劉介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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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寶琳的比較文學方法論

尋其他的途徑，尤其需要對當前比較文學的定義、本質和研究方法有全盤的理解，才能掌握跨語際跨文化的文學互動關係。1975年，袁鶴翔即討論過中西比較文學的範籌與目的，他指出：「中西比較文學是一門專門學問，以中西文學為研究對象，從文學的性質、觀念、有限度的背景、發展演變的歷史、批評理論、文學主題、種類等方面來作慎重的比較或討論；其目的不在『求同』也不在『求異』，而是把中西文學作品當作整個人類思想演進史中不可少的一部份來看，藉此以求增進中西兩個世界相互的深切了解和認識。」5近四十年前，A.O. Aldridge亦曾撰書探究比較文學的內容和方法，他在緒論中描繪出比較文學的宏觀遠景，值得我們參考：「比較文學並不是把兩個國家以上的文學，在對立的意義上予以比較。相反地，它提供一種方法，可以拓展一個人在接近單一文學作品時的視野，並使人能超越狹隘的國家界限，去觀察各種民族文化中的潮流與運動，並發現文學與其他人類活動領域的種種關係。」6與此相似，古添洪認為：「『比較文學』乃是超越『國界』的文學研究，或作為本國文學史的延伸與外來影響的探討，或從事國別間文學間的異同與平行研究。」7今日吾人置身於世界文學的花園裏，如欲徘徊悠遊在文字的蛛巢小徑上，一睹修辭意象枝枝葉葉相連屬而成的繁華盛景，則須不拘囿於個別的國家文學之中，因為著眼於單一的民族文學只是管中窺豹，甚至是盲人摸象而已。就中西比較文學研究的態度而言，我們務須高瞻遠矚與近觀細察，打破文化的沙文主義（chauvanism），摒棄狹隘的本土主義（provincialism），養成跨語際跨文化的比較思維習慣，如此一來，才能進入世界文學與總體文學的研究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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