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嘉莹先生的诗教特色_齐益寿(4)

。《花间词》这种音的潜在的失落感也流露出来

“以富于深微幽隐的言外之意蕴为美”这一特质，

经叶先生加以理论性的说明之后，使人豁然开朗，茅塞顿开，为何纵有“天风海涛之曲”尚非无憾，

“中多幽咽怨断之音”必须方臻词之绝境；为何仅“气魄雄大”“意境沉郁”是亦非完美，必须方为词

：“词者……之极致。后来张惠言的《词选序》说其缘情造端，兴于微言，以相感动，极命风谣里巷

男女哀乐，以道贤人君子幽约怨悱不能自言之情，；王国《人间词话》：“词低徊要眇以喻其至”也说之为体，要眇宜修，能言诗之所不能言，而不能尽；二人所勾言诗之所能言。诗之境阔，词之言长”勒的词之特殊质量的美感，也都是以要眇深微富《花间词》于言外之意蕴为美，与正是一脉相承。

“赋化之词”第二大贡献是的提出，先生于80年代初与四川大学缪钺老前辈合作撰写《灵溪词

“千秋大业”，《论周邦彦词》说》此一当写到时，对周氏的词所表现出的风格提出“赋笔为词”的说

《对传统词学与王国维法。然后在1988年撰写的

词论在西方理论之观照中的反思》一文中，对唐

“诗五代两宋词的发展，正式划分出“歌辞之词”化之词”与“赋化之词”三个阶段。先生此一“赋

化之词”的提出，对词史与词的创作两方面都极，为重要。在词史方面，揭举出“赋化之词”才足

①

：《红蕖留梦》，第320页。叶嘉莹

以说明从周邦彦词（特别是长调慢词方面）对南宋词家所产生的极大影响，而造成南北宋词两种不同的质量与风格的演变，并为词史的发展画下句点。因为南宋以后的词作，仍未超出上述三个阶段的范围。在词的创作方面，周邦彦长调慢词的创作，代表词的写作在本质上的一种转变，那就是以铺陈勾勒的思力安排作为写作的动力，是对前面两个阶段以兴发感动为主要写作方式的一种突破。赋化之词，若是内容空洞堆砌形式，当然是：“往往于失败之作；至于优秀之作则如先生所说

勾勒中见浑厚，隐曲中见深思，在思力安排之中蕴含深隐之意。只要读者找到这一类词的途径，从思力入手去追寻，自然也可以获得它蕴含于内的《兰陵王》（柳阴直）、一种深思隐意。像周邦彦的

《渡江云》（晴岚低楚甸）都是赋化之词中成功之作。这些词可以说在词演进到第三阶段赋化之词

①”以后，仍然保留着属于词的特殊美感。

一说，不仅对词史与词先生提出“赋化之词”

的创作两方面有突破性的贡献，更对词学中常州词派的比兴寄托说与王国维的不喜南宋词的偏见，取得高屋建瓴之势，而能对两者之得失利弊，观察得一清二楚。常州词派以比兴寄托诠释唐五代北宋之小令词，往往牵强附会；但用以解读亡国之后的南宋咏物词，往往能深入三昧。王国维以感发联想发挥唐五代北宋小令词的余蕴，往往令人耳目一新，但以之面对南宋词，则往往格格不入。过去对“赋常州派说词与王国维说词两派的优劣纷争，因化之词”的提出，终于可以息鼓休兵了。

——要眇幽微第三大贡献是对词的美感特质—

之美深探其本质究系何种质素，而有“弱德之美”“弱德之美”的理论之建构。此理论的建构，是在1993年的《从艳词发展之历史看朱彝尊爱情词之美学特质》一文中提出的。先生发现朱氏《静志，“写得朴质深厚，居琴趣》所收的爱情词别有吞，吐不尽之意”在艺术上完全暗合于自《花间词》以来所形成的以深微幽隐富含言外意蕴为美的美感特质。但朱氏的吞吐不尽，又与“贤人君子幽约怨悱之情”有所不同，先生同意陈廷焯《白雨斋

68北京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中为之释疑解惑。

2014年

：“竹垞艳词，确有所指，词话》中对朱词中的品评

不同泛设。其中难言之处，不得不乱以他辞，故为（《红蕖留梦》，隐语，所以味厚”第323页）。朱氏之

“确有所指，，艳词因不同泛设”此虽与贤人君子的志意有所不同，但在本质上又有相近之处，先生“二者都同是处于外界的强势压力之下，以为不得不把自己的情思以委婉的姿态表达出来，但内心在收束约敛中还有对理想的追求和自身品格的，“对词之美感特质归纳出一个更操守”先生于是。为触及本质的共性，我姑且称之为‘弱德之美’这样，我们再反观前代词人的作品，就会发现，凡’‘低徊要眇’‘沉郁顿挫‘幽约怨是被词评家称为悱’的好词，其美感特质原来都属于‘弱德之”。（《红蕖留梦》，美’第324页）

1998年年初先生为一位研究古代农学的学者石《“忧声汉先生的词集荔尾词存》作序时，对石先生以

谗畏讥”为题叙说其写词的经验及体会，油然而生一“种共鸣，觉得与弱德之美”在本质上有相通之处，遂“对弱德之美”的内涵有更清晰的说明：

“弱德”是贤人君子处在强大压力下，仍然能有所有所完成的一种品德，这品德自有它独特的美。持守，

“弱”“德”是指个人在外界强大压力下的处境，而是自。“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躬自厚而己内心的持守

，①薄责于人”这是中国儒家的传统。

先生在诗词创作、诗词美学理论研究的成果已如此丰硕，至于在诗词评赏方面的成就，当今之世，更不作第二人想。先生于1945年21岁大学毕业后便开始教书，一直到1989年自加拿大英属哥伦比亚大学退休，退休后则半年在南开大学半年在世界各处讲学不辍，连暑假还都在为温哥华的华侨开课多年。像先生这样连续讲课达七十年而不曾间断的经历，恐怕举世少有；先生为古典诗词的评赏所投注的精诚和所付出的辛劳，也是举世罕见。在七十年连续不辍的出于精诚、不辞辛劳的讲学中，与其诗词创作及诗词理论研究的成果相得益彰，因此所作的诗词评赏，无不“深辨甘，苦，惬心贵当”口碑日广，声誉日隆。

小说家陈映真在大学时代旁听过先生的“诗选”课，而留下永难忘怀的一场又一场的永远新）②；散文“审美的惊诧”（《四十五年前的眉批》奇的

家席慕容在台北听先生演讲《王国维〈人间词话〉，问世百年的词学反思》而感到参预了一次极为“心灵飨宴”。（《心灵的飨宴——叶嘉莹先生—丰足的

）③先生的评诗赏词，有如一件艺术品的的诗教》

“审美的惊诧”，，展示，既给人又给人“心灵飨宴”在讲授的艺术中，已臻于极境，这是在得自乃师顾：“顾先随先生的神髓之外，又有所开发。先生说生对诗歌的讲授，真是使我眼界大开。他讲课跟一般老师真是不一样，一般老师讲的只是书本上的知识，而顾先生给我的是心灵的启发。顾先生不仅有着深厚的中国古典文化的修养，而且具有融贯中西的襟怀，加上他对诗歌有着极敏锐的感受与深刻的理解，所以他在讲课时往往旁征博引，

④先生的讲课，”兴会淋漓，一片神行。除了也是一

先生在词的感美特质上深探更为触及本质的共

“弱德之美”性，而有的论述，并推源于儒家的“穷则独善其身”的传统。在外界强大的压力下，既“达则兼善天下”，“独善其身”不能遂在中仍有所持守、有所完成的修养，这确是中华民族的伟大传统，是以历代政权可以更迭不断，而文化则绵绵不绝源远流长，且能吸纳外来文化，在充分消化后，更壮大原有的体质。然而这种贤人君子“弱德之美”的品质，何以不能体现于诗文乃至其他艺术如音乐、美术之中，而为词所特有？先生自称其在《朱彝尊》一文中所论尚未细详，仍需补充，我们相信先生或已料到这样的疑问，会在后续的论著

①

“旁征博引、，样兴会淋漓、那真的是一片神行”给人心灵的启发外，还兼重书本上的知识，绝不忽略 …… 此处隐藏：2888字，全部文档内容请下载后查看。喜欢就下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