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嘉莹先生的诗教特色_齐益寿(2)

这一则仅仅一百多字的手稿，虽未经铺展成为

一篇论文，却已将缪先生对有关诗教的想法或论点，撮举得十分警要。中华民族当然是“爱好诗的

《诗经》、《楚辞》、，、汉魏六朝乐民族”从上古歌谣府诗及五言诗、唐代的古体诗及近体诗、宋词、元

曲，直到白话诗及现代诗，可谓源远流长、波澜壮阔，以致境外的邻国也输入了汉诗。至于“诗教”

“中华民族文化之精髓”？则有待叶嘉莹先何以是

生来解答，因为这正是叶先生七十年来诲人不倦、

“经》教人不厌的最大动力来源（详后）。而《礼记“温柔敦厚”解”以为诗教，当然不如孔子的“兴、“诗对于观、群、怨”的诗教内涵之丰富，能够符应到政治、社会、文化、人生所发生的作用和影响”的历

史事实。至于缪钺先生说“诗应该是最精美的语，“如果专言，需要高度的艺术性，才能感动人”又说

注重诗之艺术风格，而忽略其在政治、社会上之效。这显然是在讨论诗益与作用，则也是不全面的”

歌创作与评赏的问题。可见在缪先生的意识中，也是将诗歌的创作与评赏纳入诗教的范围，因为诗教既可以从读者的角度加以应用、评赏，当然更应该

，①《缪钺全集》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2004年版。

二、叶嘉莹先生的诗教特色

中华诗教可大致分为前从以上的回顾来看，

后两个阶段：从春秋至两汉是前一阶段，从魏晋至今是后一阶段。前一阶段是站在“用诗”的角度，《诗三百》以作为言志、悟理的媒介，产生了孔子“兴观群怨”的诗教和汉儒伦理教化的诗教。后一阶段则是站在作诗与评诗的角度，无论《诗》、《楚辞》、经近体诗、词、曲乃至于现乐府、古诗、代诗，都可作为学诗及评诗的对象，而以诗歌的创作、评赏以及诗歌审美理论的探索，也就是以文人诗的传统为诗教。

第4期齐益寿：叶嘉莹先生的诗教特色63

叶嘉莹先生将她的一生都奉献给中国的古典诗词，无论在诗词的创作、评赏以及诗词审美理论的探索各方面，都取得惊人的成就。如此，先生的诗教性质，似乎当定位为文人诗传统的诗教才是。然而，先生的诗教内涵并不限于这后一阶段，而是也斟酌吸收了前一阶段汉儒伦理教化的诗教，并且既凸显又深化了孔子诗教中“兴”的作用，视之为中国诗歌的精华、特色。因此先生的诗教，可说是，“集大成”融合了两阶段诗教的集大成者正是叶

《红蕖留梦》先生诗教最鲜明的特色所在。先生在

中有一段自述平生在古典诗词道路上的种种经验：

回顾我平生走过的道路，是中国的古典诗词伴随了我一生。我从一个童稚天真的诗词爱好者，首先步入的是古典诗词创作的道路;后来为了谋生的需要，又步入古典诗词教学的道路;而为了教学的需要，我又步入了古典诗词理论研究的道路。我对于创作、教学和科研本来都有着浓厚的兴趣，但一个人的时间精力毕竟有限，何况我还经历了诸多忧患。首先是为了教学与科研的工作，而荒忽了诗词的创作，又为了繁重的教学工作，而没能专心于科研。在创作的道路上，我没有能够成为一个很好的诗人，在研究的道路上，我也没有能够成为一个很好的学者，那是因为我在这两条道路上，都没有做出全身心的投入。但是在教学的道路上，虽然我也未必是一个很好的教师，但我却确确实实为教学工作，投入了我①大部分的生命。

教学评赏中所生的困惑而进入理论探索，直到疑释惑解而后已。这是最自然的进程，迥异于今日不少学者先入为主地以某种理论为依据，去从事评赏或创作，以致其视野不免受到理论的拘牵，而沦为理论的演练而已。此外，先生还对自己在诗词的创作、教学、理论研究三方面的成绩加以自我评量，认为只有在教学评赏方面可说尽心尽力；在诗词创作与理论研究上则未能全身心的投入，因而既未能成为一个好诗人，也未能成为好学者。先生如此自我评量固然是出自谦抑，但也是先生以古今的最高标准来责求自己之故。先生曾对缪钺老前辈纵论词史上有四大变化：

唐五代词人所作多为应歌之小令，北宋初欧晏诸公犹承其余风，虽酝藉幽美，而内涵未丰;柳耆卿流连坊曲，采掇新声，大作慢词，开展铺叙之法，使繁复之景物情事能容纳于词中，此一变也。苏东坡具超卓之才华，旷逸之襟抱，以诗法入词，扩展内容，更新境界，此二变也。周清真才情富艳，精通音律，以辞赋之法作词，安排勾勒，叙写情事，密丽精工，此三变也。王静安读康德、叔本华之书，融会西方哲理、美学思想于词中，以小喻大，思致深邃，开古人未有②之境，此四变也。

，自己一生又饱经先生既深明词史之“四变”

忧患，辗转于大陆、台湾、北美各地，阅历既广，感发日深，而一生诗词创作不稍间断，所作无不称心：“真正伟大的诗人是而言，发乎真挚。先生曾说用生命来写自己的诗篇，用自己的生活来实践自

③先生所作的诗词又何尝不是“用生”己的诗篇。

从这段话中我们可以得到三种认识：一是先

生对古典诗词是出于童稚天真的爱好，以后竟终生相随，不厌不离，不像王国维在文学与哲学以及小学考据之间辗转徘徊，可见其性情中有极单纯专一与坚忍不拔的一面。二是先生对于古典诗词，是创作、评赏以及理论研究全方位的投入，不像多数学者偏于理论研究而不能创作，以至于所作的评赏难以体贴幽微，切理餍心。三是先生在投入古典诗词的进程上，先由生活中的感发而学习创作，进而由谋生的需要而进入教学评赏，再由

①

？命来写自己的诗篇，用生活来实践自己的诗篇”因此佛学大老赵朴初先生在和先生的《瑶华》词：“是悲心参透词心，中高度赞美先生的诗词成就

④数学大师陈省身也激赏先生的”并世清芬无几。

⑤。先生自己于当代：“千年锦绣萃一身”诗词为

词人，除了最推崇王国维外，还推崇夏承焘先生为

：《红蕖留梦》，叶嘉莹北京：三联书店2013年版，第416页。

：《迦陵诗词稿》“序”，②缪钺北京：中华书局2007年版，第6—7页。

》“叶嘉莹作品集总序”，③《叶嘉莹自选集天津：南开大学2004年版，第326页。

：《红蕖留梦》，④叶嘉莹第359页。⑤

：《红蕖留梦》，叶嘉莹第371页。

64北京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4年

“开继宗风一代尊”的一代宗师①，推崇沈祖棻先生为女性词作者中的集大成者②。推崇缪钺先生其诗风格兼有晚唐与宋诗之美，两首七言长古（一首三百余字，一首近四百字）为“近世诗坛上，不可多得之作”其词之风格，则小令之蕴藉富华与晏小山为近，长调之清空骚雅又有得于姜白沈、缪和先生等数人大概就是赵老眼里石③。夏、

“并世清芬无几”的中人吧？先生又认为沈祖棻先生是清代词史观念的继承者，如所举沈祖棻的一首《浣溪沙》小词以典雅、深隐的风格写出抗日战争中的沉痛：

兰絮三生证果因。冥冥东海乍扬尘。龙鸾交扇拥天人。

月里山河连夜缺。云中环佩几回闻?

蓼香一掬伫千春。

先生的祈愿，竟然于十年后的1987年实现。台湾方面宣布解严，两岸开始经香港转机，而互相往来了，不久又由转航更进为直航，从台北至北京天津，只需三小时左右，何等方便！先生这阕词，评弹两岸的僵局，写得气壮情切而辞放，大类苏辛的风格。然而先生除苏辛一类的雄放风格之外，更有风格婉约深微的忧心世态之作，如作于1983年《蝶恋花》的词：

爱向高楼凝望眼。海阔天遥，一片沧波远。仿佛神山如可见，孤帆便拟追寻遍。④期日日心头算。

明月多情来

枕畔，九畹滋兰，难忘芳菲愿。消息故园春意晚 …… 此处隐藏：2592字，全部文档内容请下载后查看。喜欢就下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