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欲望的佛学阐释——试论《生死疲劳》的审美意蕴(2)

“一切来自土地的，都将回归土地” 这是莫言在小说中代表性人物农民蓝脸的墓碑上撰写的碑文，《生死疲劳》始终都贯穿着土地和人们之间关系的思考，它正是莫言向人们表达的一个朴素真实但永恒不变的一个信念。而小说中蓝脸这一人物形象无疑是这种信念最典型的信奉者和最具有代表性的执行者，他是高密东北乡这片土地的忠诚者。蓝脸本来是地主西门闹从大雪中捡回来的奄奄一息的孤儿，被收养后一直作为西门家的长工忠心耿耿、勤勤恳恳的劳作，他人生中最浓墨重彩的一页是他在 [7][6]

合作社到文革期间特立独行的表现，在国家集体化的进程中，蓝脸一直顶着压力拒绝加入农村合作社，导致他成为了高密东北乡最后一个单干户，也成了全国农村大地的一个典型人物。他从始至终都一直坚定的拒绝加入农村合作社，这样的行为和当时整体的社会潮流明显是有冲突的，所以他落得众叛亲离，但就是这样一个单打独斗的孤家寡人，却顽强的挺了过来，因为他坚信，只有土地真正的属于自己，农民才能成为自己土地的主人，这就是他的固执，他的执着，他对土地的痴迷还有对自己信念的顽强捍卫，小说也是从他的身上体现出土地给予农民的生存自由和敢于承受人生痛苦磨练的坚韧不屈的意志。

在小说中和蓝脸同样拥有对土地的执着痴迷之心的还有村长洪泰岳，他和蓝脸就像一枚硬币的两面，却和蓝脸有着相同的质朴和对土地的偏执情感，在人民公社和文革中，他都表现的非常活跃，其实他的骨子里流淌着的是传统农民的血液，当后生西门金龙因为追赶时代潮流开发旅游来中饱私囊不惜毁掉了农民以之为本的土地时，他用选择和西门金龙同归于尽的疯狂方式完成了对土地最后的忠诚之心。蓝脸和洪泰岳，同样作为农民的两个人，虽然方式不同，但是他们对于土地的执着和迷恋是相同的，在改革进程中两个人固执的对抗着，可以说最后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也许这样的方式并不正确，但这就是他们爱这片土地的证明。也是小说中土地情结最典型的体现。在这里，土地变成了佛性的慈悲，站在道义的制高点完成了对人的拯救，以海纳百川的气度包容着人们的一切。

(二) 动物视角

小说的开篇就是西门闹在阴曹地府里受刑不服。他本是一个有德之人。但是在土地改革中，由于他的地主身份被打入了恶人乡绅的行列，遭到了无理的枪决。含冤而死的西门闹心有不甘，在阴间喊冤叫屈，从而开始了六道轮回。在轮回的过程中西门闹并没有因为孟婆汤而丧失前世的记忆，但又是动物的身体，所以六道轮回中的每种动物都带着仅存的一点人的思想和情感。“但无论是哪种动物又都带着自身的动物特性，他们用本能中的直率、顽皮和狡黠始终在高密东北乡这块土地上欢腾，从动物的视角里见证着新中国农村大地发展过程。”

驴是西门闹轮回的第一世，也是人性和记忆最多的一个动物，所以不论是它还是上一世的西门闹都对大自然对土地充满了渴望和归属感。他来到人间的第一眼便是以一头驴的眼睛看到自己的人性全无，于是愤愤然道：“想不到读过私塾、识字解文，堂堂乡绅西门闹，竟成了一匹四蹄雪白、嘴巴粉嫩的小驴子。” 而首先进入驴的眼中的是他在为地主西门闹时期曾救过后来又成为他的长工的蓝脸和他的二姨太白迎春。他的死去已经使西门家被瓜分的七零八落，妻子在他死后成为了重点批斗对象，而两个妾一个改嫁给了他当年救回来的长工蓝脸，还带着他的一对双胞胎儿子女儿改[9][8]

了西门的姓，另一个嫁给了村里的二流子黄瞳，自己辛辛苦苦挣下的家业田产房屋积蓄也都被穷人分占了，这一幕一幕伤心的过往都透过驴的视角映入了西门闹的灵魂。兽性视角中的人性的丑恶和兽性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西门闹转世为驴的时代正是中国农村火热进行人民公社和兴办合作社集体经济的时代，谁要是敢在自家的地上种别的作物而不种粮食就会被打成变修走资，但是蓝脸竟然和大潮流杠上了。他坚守着自己的三亩二分地和领导热热闹闹的西门屯合作社的村支书洪泰岳对着闹单干，蓝脸的驴自然而然也跟着主人成了单干户家的驴。自此在驴眼中的西门屯就形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左边是全村农民群众入社鞭炮齐鸣的热闹场面，而右边是一户一驴的单干典型。合作社的锣鼓喧天体现出了集体力量的强大，而单干户的众叛亲离就反射出了个人主义的渺小。这样鲜明的对比，在当时西门屯群众的人性视角中，蓝脸就是个与历史潮流背道而驰的反动户，逆流而上又冥顽不灵的挡路石。而在西门驴的动物视角里，蓝脸是个对个人信仰顽强追求、执着奋斗的勇士，他坚守着自己的三亩二分地，认为劳动才是人的根本。作者也正是透过西门驴的视角赞扬了蓝脸身上体现出来的发自于人的本性里的人性美：坚贞不屈，顽强乐观。它见证了蓝脸坚持成为了唯一一个单干户，它对这片土地有着不输于蓝脸的热爱，而蓝脸的执着也正是通过它的视角体现出来的。但随之而来的大饥荒不但验证了蓝脸的坚持是对的，同时也是土地对无知人们的惩罚。这些都被这头驴看在了眼里，然后叙述出来，但最后就连深爱土地的它自己也成了土地报复人们的陪葬品。

第二次投胎转世的西门牛没有了驴的野性，但更多了对土地的忠诚。此时的中国农村包括高密东北乡正在发生一场混乱的红色革命。农民们都不再种地，纷纷丢下锄头，以一种异常高涨的热情疯狂投身到各种各样的政治运动里。疏远了脚下的根基也就是土地的人们变得狂妄而浮躁。小说中西门牛在集市上大闹伤人，不仅仅从牛的视角中反面描绘出了文革运动时期社会的混乱和荒唐，其实也是在变相的警告和惩罚人们。西门牛后来虽然被逼入了社，但忠诚倔强的它却坚持不肯在合作社的土地上劳作。最后在西门金龙丧失理智的鞭打和火烧下，成为了这片土地上最悲壮的殉葬者。

西门闹顽强的灵魂仍然停留在蓝脸那一亩六分地上。他又投胎为猪。在高密东北乡“大养其猪”的口号下过着怡然自得的日子，悠然的生活慢慢的使它失去了生命的野性，与土地的关系也渐渐疏离。这时野猪刁小三的到来打开了西门猪对外面广阔大自然的向往也又一次把它和土地紧密的联系在了一起。后来它跟随刁小三逃到远离人际的地方过上了一段有尊严又自由自在的生活。但最终这个世外桃源还是毁在了人类的手中。西门猪冷眼旁观但极度清醒地看着那个疯狂年代的人们的荒唐表演，暗自叹息着在中华大地上孕育和传承了上千年的美德正在遭受无视和践踏，而这一切，都反衬出它对土地的热爱以及当时农民们对土地的背弃。

接下来西门狗的一世似乎带着一丝凄凉之感。狗小四虽出生在农村，但从小就跟随小主人蓝开放回到县城居住。它被抹去了对土地的记忆，身上被人类驯化的痕迹也

特别的明显。土地似乎已经被彻底的剥离了。但作者也许不这么想，因为在结尾处他设计了西门狗和蓝脸一起安详地躲进了那埋葬了前几世动物的一亩六分地里，也就完成了它在轮回中对土地最后一次的祭奠。

西门猴的出现已与土地毫无关系，似乎只是为了显示到最后西门闹的恨意已然被消除的无影无踪，猴子已经彻底沦为人类的宠物。最后死在蓝开放绝望的枪下，结束了短暂而毫无意义的一生。 小说中，人与土地的关系和动物与土地的关系是两条线，相互推动，共同发展，从驴、牛与土地的紧密相关，到猪与土地的日趋紧张，再到狗、猴与土地的彻底分离，都一一对应着人与土地之间关系的变动过程。西门闹是一个被冤死的地主，他从人转世为动物，最后又从动物轮回为人，形成了人性—兽性—人性的循环，随着不断投胎转世，内心的恨也越来越少，直到最终仇恨完全消失，才重新转世为人。“由此可以 …… 此处隐藏：3459字，全部文档内容请下载后查看。喜欢就下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