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合作中流动的社会资本%3a一项行动研究(2)

（一）关系网络社会资本

从协会的内部关系网络来看，协会的建立形成了养殖户之间以经济利益和契约为基础的互动频繁的新型关系。协会建立前他们并不是完全的互相封闭、单独养鸡，相互之间也有合作互动，比如在资金上的相互周转，偶尔一起统购统销，在防疫等技术服务上相互帮助。但是，这些互动都是在小圈子内进行，这些圈子主要是以血缘为基础的亲戚关系或朋友关系，这些小圈子半径小，合作具有随意性和偶然性。圈子之外的养殖户之间是比较陌生的，认识但并不熟悉彼此的性格、为人、信用，所以圈子之间很少互动。养鸡协会的建立打破了这些小圈子，原先互相不接触的人产生了频繁紧密的联系。从协会外部关系网络来看，协会建立后对外关系网络也得到了极大的拓展，协会与饲料和鸡药生产厂、销售商、成鸡商贩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是单家独户的对外联系所不可比拟的。所以，协会成立到分裂这段时间，协会及其成员的关系网络社会资本的存量得到了很大提升。然而，协会公开的决裂和攻讦使编织起来的社会关系网络骤然间几乎化为乌有。分裂后形成的派别大致就是协会成立前的那些小圈子：亲戚或朋友仍然联合在一起去攻击其他小圈子。随着两派相互攻讦，不但使协会架构不复存在，即使是成员私人化的积极互动也戛然而止，除了偶尔激烈地争吵，简直是老死不相往来了。协会及其成员前一阶段累积起的关系网络社会资本存量在协会分裂后骤然下降。

（二）文化规范社会资本

文化规范的形成需要时间，社区发展的文化规范干预工作最为艰巨，合作精神、信任、互惠规范等并无真正渗透入养鸡协会的会员农民头脑中，但也并非毫无进展。（１）合作精神。当协会统购统销为大家带来切实好处时，农民对合作的认识就深入到一个新的层次。即使是双方相互攻讦时观点如何对立，但他们都认为“把协会搞起来还是好的”。很难说这就是合作精神，但毕竟对合作的意识已经很强，认识已经比较深入。（２）信任。协会成立之前养鸡户形成的亲友小圈子，是以人格化信任为特征的，当他们拟定章程、入股的时候就意味着要用制度化的信任去超越小圈子的人格化信任。但是，由于农民对基本业务知识的缺乏以及对个人监督不力，最终这种制度化信任非但没有建立起来，就连原先村民与村民之间的一般化的信任关系在协会分裂后也变得岌岌可危或不复存在，他们之间出现了极度不信任的恶化状态，而且这种恶化状态是后来协会两次重建不成功的重要原因。（３）互惠规范。作为一种规范，它始终没有在协会成员的头脑中建立起来。他们并没有真切地认识到要获得他人提供的好处，自己同样需要付出，大家彼此是互惠的关系。相反，从协会分裂成两派的相互攻讦来看，他们都只看到了对方的获益和自己的付出，而看不到自己的获益和对方的付出。从上述三方面来看，养鸡协会及其成员的文化规范社会资本存量一直维持在很低的水平，如果协会成员在合作精神方面的些许变化可以忽略的话。

（三）功能结果社会资本养鸡协会为其成员带来了极大的便利和获益，统购统销让养鸡农民降低了养鸡的成本、增

社会资本

＜东南学术）２０ｌｏ年第４期

加了售鸡的收入，在每家获益的基础上协会还能产生一定的公共积累金。农民个人和协会在市场中的谈判地位陡然提高，以前农民在饲料、售鸡的价格上受制于厂商和贩子，现在却是厂商贩子找上门来和协会交易。这都表明这一时期的社会资本存量是持续升高的。但协会分裂后，农民又回到了单枪匹马的状况，或者仅仅是保留了原先的小圈子，协会的规模效应烟消云散，协会成员个人也在分裂中遭受挫折。所以，从功能结果来看，协会及其成员的社会资本存量经历了明显的先升后降的变化。

综合上述关系网络社会资本、文化规范社会资本和功能结果社会资本三个方面，总地来看，岳东养鸡协会从建立到兴旺再到分裂最后到两次重建不成功，整个过程中协会及其成员的社会资本存量呈现出先升后降的变化：协会的建立有效地提升了养殖户群体及其个人的社会资本存量，大致在协会运转最红火的时候社会资本存量达到了一个顶点，协会的分裂破坏削减了他们的社会资本，随后急剧走低，直至降低到协会建立前的水平，甚至比建立前的水平还要低。社区工作者试图让农民合作以提升他们的社会资本存量，试图打破村落社区长期存在的社会资本低水平均衡状态，但合作和高水平的社会资本存量只是昙花一现，旋即回归到了原先非组织化合作的低水平均衡。他们的社会资本存量表现出了稳定性，变化似乎是非常态，恒定才是其常态。帕特南说：“在那些缺乏公民参与规范和网络的地方，集体合作的前景十分暗淡。……‘永远欺骗’式社会均衡，可能就是世界大部分缺乏或没有社会资本的地区之未来命运。９９＠

三、社会资本存量阶段恒定的原因

乡村社区社会资本存量表现出的恒定到底缘于何处？理论界认为，只要从改善社会资本人手就能有效地改变社会治理状况，但问题是怎样建立社会资本。我们从养鸡协会试验来看，建立社会资本并非易事，村落社区中农民的社会资本存量表现出了很强的稳定性。我们在此分析这种恒定背后的原因，即欲呈现建立社会资本中可能会遇到的障碍。

（一）社会资本的结构难以在短时期内发生变化

从长时段来看，社会资本结构决定社会资本存量。＠社会资本结构从社会变迁的角度可以分为传统社会资本和现代社会资本，前者以血缘和地缘为基础，半径一般较小，一般局限在一个农业村落里；后者则主要以业缘及契约为基础，规模较大，超出了地域限制。在当代中国尤其是农村地区，社会急剧转型，社会资本结构也在发生极大的变化，传统社会资本搀杂着现代社会资本。二者并非一定完全排斥，但二者在不同场合交互发挥作用的确造成了很多混乱。在养鸡协会项目干预中，我们试图建立契约性关系网络和制度化现代信任，农民需要遵守章程为文本的契约，但是农民处处以亲人、熟人、邻居等血缘小圈子和人格化信任来迁就、忍耐、看待、处理协会的各种事务，章程成了一纸空文。这都表明养鸡协会并没有实质改变农民的社会资本结构，他们仍然是以传统社会资本为主，试图建立的现代社会资本并没有真正建立起来。所以短时间内累积的社会资本存量必然会急剧下降。社会资本结构转型和社会转型是一体的，以社会转型的长期性观之，社会资本结构在短时期内也当难以改变。

（－－）现代社会的高度开放性流动性造成建立社会资本工作艰难

现代社会的高度流动性和开放性所形成的社会体制正在推动农民摆脱村落社区体制的压力。叫但社会资本的存在和增长却需要以一定稳定程度的关系网络为前提，在相对稳定的关系网络内才能逐步建立起较为稳固的文化规范。如何在高度流动性开放性的社会中建立社会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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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一个艰巨的课题。如果不能有效地建立现代社会资本，而传统社会资本又岌岌可危，那么整个社会的社会资本状况将会非常糟糕。

（三）既有社会资本存量是社会资本建立工作的基础

社会资本存量的变化也会出现类似“马太效应”，社会资本存量高的地方或人群其社会资本会得到更好的发展；相对应，社会资本贫乏会造成建立社会资本工作步履维艰。养鸡协会的发展充分说明了这一点。岳东村所属的中国中西部农村社会资本极为匮乏，传统的社会组织比如宗族，在革命、再革命、市场的反复冲击下，时至今日早已荡然无存，村庄中＇的传统文化规范、公共空间遭到极大的消弭。＠原子化的农民如帕特南 …… 此处隐藏：2361字，全部文档内容请下载后查看。喜欢就下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