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边塞诗的情绪变迁

王维边塞诗的情绪变迁

２００４年７月社会科学家Ｊ山ｙ，２伽１４

（第４期，总第１０８期）ＳｏＣＩＡＬＳＣ皿ＮＴＩＳＴ（Ｎｏ．４，Ｇｅ耻蹦Ｎｏ．１０８）

【文艺论丛】

王维边塞诗的情绪变迁

李术文

（中南民族大学文学院，湖北武汉４３００７４）

关键词：王维；边塞诗；情绪变迁；创作心理

摘要：作为一个情感与理智并重的诗人，王维的边塞诗创作既流露出诗人丰富复杂的主体情思，又折射出诗人理性的思辨。本文试图通过对作品的分析，揭示王维边塞诗的创作心理成因及心理流变，从而由此窥视诗人生机勃勃的生命意识与充满情趣的诗歌创作。

中图分类号：１２０６．２文献标识码：Ａ文章编号：１００２—３２４０（２００４）０４—０１４２—０４

王维自少年以来。写下了许多有关边塞、游侠题这是一组动人的旋律。作者不仅勾画出一个跃马材的作品，如：《燕支行》、《少年行》、《老将行》、《陇头横戈、驰骋沙场的少年形象，更重要的还在于表现了吟》等，或写将帅英姿、或歌少年豪气、或述征戍之苦、一种奋进的精神特质：对人生价值的追索，以及对功或感凯旋之乐。及至后来赴边出塞，更创作了大量描名的渴望：“天子临轩赐侯印，将军佩出明光宫。”那种写异域风情、边陲生活的纪实之作，象《使至塞上》、“一身能擘两雕弧，虏骑千重只似无”的勇猛与“偏坐《出塞作》。《凉州赛神》、《送张判官赴河西》等。这些作金鞍调白羽，纷纷射杀五单于”的兴奋掩盖了一切，使品一方面体现出盛世时代的精神风貌。另一方面外化人沉醉于一种昂扬的激情中：“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出诗人丰富复杂的创作心理嬗变：由早期张扬个性所犹闻侠骨香。”诗人通过一位幻化的、意气风发的少年呈现的慷慨壮美渐趋后期心灵思辨所隐现的沉郁柔形象，极力渲染了一种激扬的情绪。其显在的动机在美。而这一心理流变是建立在诗人对人生价值、生命

创造的不懈追求与探索基础之上的。于，他是想努力营造一个理想化的、关于生命价值的

情感空间。那么其潜在的心理动机又是什么呢？这里

一、少年幻想期我们有必要先分析一下王维创作心理的最底层：即他

所处时代的社会、民族的心理层次以及最表层：其个

人的生活层次。

七绝组诗《少年行》是王维早年边塞、游侠题材诗

篇中的代表作：盛唐开元时期，由于国力强盛，整个社会意识呈

现一种丰满的、具有青春活力的热情与想象，形成了

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宏大雄壮、慷慨激昂、积极进取、朝气蓬勃的盛唐气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象。这种奋进的社会意识除了归因于唐帝国繁盛的物

质基础外，还在于其深厚而富饶的文化、美学土壤。远

出身仕汉羽林郎，初随骠骑战渔阳。溯先秦两汉悠久而优秀的文化积淀，近承魏晋南北朝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充实自由的审美心灵滋养。远古文明的积淀，华夏民

族的融合。南北文化的交流，社会心理意识的互汇交

一身能擘两雕弧，虏骑千重只似无。融，培育成更为恢宏的盛唐气质。这样，文化传统、民偏坐金鞍调白羽。纷纷射杀五单于。族心理、社会意识以至远古记忆特别是那种欣欣向荣

的时代情绪，必然会渗透在每ｊ位艺术家、诗人的

汉家君臣欢宴终，高议云台论战功。内心。更重要的是这种审美心理上的启示，规范了天子临轩赐侯印，将军佩出明光宫。诗人创作的审美心理趋向。作为开元诗坛的领军人收稿日期：２００４—０２—２３

作者简介：李术文（１９７６一），现为中南民族大学文学院０２级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中国古代诗学、中国古代文学。１４２

王维边塞诗的情绪变迁

物，王维自然会受到整个时代风貌、社会意识的审

美心灵启迪。

盛唐前后，游侠活跃，任侠风行。游侠那种超迈不

羁、自由奔放的气质，以及忠勇的人格精神，成为士大

夫文人所追慕的对象。而且，王维自幼生长在“自古言

勇侠者，皆推幽并”（《隋书 地理志》）的晋阳古地。自

古幽并燕赵之地，“人性劲悍，习于戎马”（同上），这种

刚狠好斗尚力任强的习俗，转而形成一种任侠的社会

风尚，并逐渐被人们内化为一种生活态度．一种精神

风范。“由放荡而求自我价值的实现，为荣名而踏上报

国之路，皆可见其为侠的真实目的。或作为侠者心中

所执着的理想与目标，在趁时人世时建功，而不仅止

于获取侠名。”【ｌ】正是基于这样一种心态。“年未弱冠”

的王维便“游历诸贵之间”，寄托和发散难以掩抑的豪

气深意。也只有这样，他才会在少年时一口气写下那

么多游侠题材的诗作，唱出“相逢意气为君饮”的豪

歌。发出“纵死犹闻侠骨香”的慨叹。

王维自幼聪颖过人，才华出众。“年未弱冠，文章

得名。性闲音律，妙能琵琶。”（《太平广记》卷一七九引

《集异记》）“开元十九年，状元及第，擢左拾遗，迁给事

中。”（《唐才子传 王维》）可谓少年得志。而且像开元

时代任何一个怀抱功业的诗人一样，充满着理想与抱

负，渴望着功名与富贵。反映在文学创作中，就有一种

慷慨雄壮的气势。

情绪是体验，又是反应；是冲动，又是行为。奋进

的社会，雄强的民风，卓荦的自我，造就了早期王维边少年他年的命运吗？诗人那种失落的情绪一目了然。而他的《从军行》则更深一层地揭示了诗人这种心态。吹角动行人，喧喧行人起。笳悲马嘶乱。争渡金河水。日暮沙漠垂。战声烟尘里。尽系名王颈．归来报天子。这是一曲战斗的悲歌。诗人显在的动机是展现将士奋勇出征，浴血杀敌的英雄气概。冲锋的号角、悲鸣的胡笳、嘶叫的战马、迷漫的烟尘。昂扬从容的情绪焕发着浪漫进取的精神。然而这一精神特质内隐着诗人对压抑心情的宣泄。王维自中进士后。虽有过短暂的显要，内心的自足却很快被现实击碎。“开元初，擢进士，调太乐丞。”［２］这样一个刀笔小吏的委任，自然难以满足王维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再加上周围的庸官对这位才干过人的青年看不顺眼。对于｜寺才傲物的王维来说。心中的苦闷可想而知。他只能在作品中寻找适当的方式来宣泄内心的郁闷，通过倾力虚构一些浪漫的、夸饰的情感氛围或心理空间来曲折地表露自己对现实的不满．以及由这种不满所滋生的无可奈何的愤懑心态。这种精神失落下的情感自赎，共振着与现实相别的无奈心绪。他要在虚化的幻境中．寻求一个不同于世俗和政治的人生。于是这些作品一方面有声有色、大刀阔斧地极力渲染战争的雄壮．另一方面更表达了诗人对边塞神秘的向往：日暮边陲，流沙金河，

胡笳号角，烟尘鼓乐。从这个意义上讲。宣泄是一种反

抗，更是一种潜在的心理补偿。通过情感的张扬和对

神秘境界的向往。来虚化或淡化内心的落寞。塞诗的主导心理睛绪：激扬奋进。诚然，早期这些边塞游侠题材的作品，经过诗人的艺术构建，总体呈现一种个性张扬、才情外露的慷

慨雄壮美，是诗人对人生价值不懈追索的精神特质的

外化。但是，不可否认的是，王维心理构建更深一层的

潜在动机，却又是开元甚至整个盛唐时代文人普遍存

在的一种心理，那便是失落寂寞的悲剧意识。这在他

同期的作品中可窥见一斑。这里，仍有诗人个性张扬

所迸发的内在情怀意气：“汉家大将才且雄。来时谒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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