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动式与语法化

连动式与语法化

南方论刊 ２００７年第１期

教育广角

连动式与语法化

肖科见

（华中师范大学文学院

武汉430079）

【摘要】连动式是句法化程度较低的一种句法结构，在汉语发展史上，使成式、处置式、体助词“着”和“了”以及比较标记“比”等的产生，可以说都是在连动式结构中进行的。以连动式为参照点来考察汉语语法化现象，使我们更深刻了解句法位置、结构形式对语法化的影响。

【关键词】连动式；语法化

关于连动式（有的书也称作连谓式或者连谓结构），目前，语言学界的认识尚有分歧。我们认为，连动式是由两个或多个动词组合而成的句法单位。从语法意义上看，连动式中两个或更多的动词属于同一个主语，它们之间没有联合、偏正、动宾、主谓、动补等关系。从语法形式上看，连用的几个动词之间没有语音停顿和关联词语。由连动式充当谓语的句子就是连动句。

对连动式中的语法化现象，语言学界已进行了较为充分的探讨，本文所论述的几种语法化现象也不例外。由于本文旨在揭示连动式中发生的语法化现象基本面貌，因而对每一种语法化现象未作详尽分析。

１．使成式

使成式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动补结构，使成式产生于何时呢？周迟明（１９５８）认为产生于殷代，王力（１９４４）认为产生于汉代，太田辰夫（１９５８）认为产生于唐代。至于谁是谁非，本文不作讨论。我们注意到，使成式包括两种，一种是外动词带内动词的使成式，一种是外动词带形容词式。而最早的使成式，准确的说，也就是“连动式”（石毓智，李讷２００４）。

例如：①有若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其犹可扑灭。（《尚书 盘庚上》）；②齐侯伐卫，战败卫师。（《左传 庄公二十八年》）；③开通道路，毋有障塞。（《礼记 月令》）；④逾于外墙，射中其股。（《战国策 楚策》）。

上面四例中的“扑灭”、

“战败”、“开通”、“射中”均是连动式，前者是外动词，后者是内动词，表示的语法意义是用某种动作使宾语所代表的对象获得某种结果。由外动词带内动词的使成式，在汉代以前，其结构是不稳定的，两个动词之间经常可以插入连词等成分。

例如：①豹自后击而杀之。（《左传 襄公二十三年》）；②汤武篡而夺之。（《荀子 正论》）。

不过，从唐代以后，这种结构的使成式已相当稳固了。

例如：①无令长相思，折断绿杨枝。（李白诗）；②今日压倒元白矣。（《唐书 杨嗣复传》）。

何乐士（２００５）通过对比《左传》和《史记》的动补结构，同样指出动补结构的形成有一个由相互连续的动词结构或连动式变化而成的过程。一个明显的例证是，同一个陈述，《左传》中用分析式的句法结构表达，《史记》用的却是动补结构。

例如：①《左传》：郤至奉豕，寺人孟张夺之，郤至射而杀之。（成公十七年）；②《史记》：郤至杀豕奉进，宦者夺之。郤至射杀宦者。（《晋世家》）。

《左传》的连动式“射而杀之”变为《史记》的动补式“射杀宦者”。

２．处置式

汉语的处置式指的是“ＮＰＯ＋ＰＡ＋ＮＰ１＋ＶＰ”这样的的结构，其中ＮＰＯ是主语，ＰＡ是用引导ＮＰ１的介词，ＶＰ是谓语。如

现代汉语中“我把杯子打破了”一句，就是典型的处置式。在古汉语里，ＰＡ一般是“把”和“将”。在初唐以前，“将”和“把”都是有实义的独立动词，其意义是“拿、持、握”。南北朝以后，这些动词开始在连动式“Ｖ１＋Ｏ＋Ｖ２”中充当Ｖ１。

例如：①于是即将雌剑往见楚王。（《搜神记》）；②孙子将一鸭私用，祐以擅破家资，鞭二十。（张鷟：朝野佥载）；③空将泽畔吟，寄尔江南管。（李白诗）；④越女作桂舟，还将桂为楫。（王昌龄诗）；⑤醉把茱萸仔细看。（杜甫诗）；⑥诗句无人识，应须把剑看。（姚合诗）。

考察表明，处置式的来源是“Ｓ＋Ｖ１＋Ｏ＋Ｖ２”这样一种连动式。在这一格式中，Ｏ既是Ｖ１的宾语，也是Ｖ２的宾语。上引例的“将”很明显是作“携带”义讲的动词，其他例句中的“将”或者“把”既可以看作是一般动词，也可以看作是表处置的标记。这样，经过“连动——处置”的重新分析，“将、把”字处置式最终得以产生。像下面几例，“将”和“把”就只能分析为介词了，

例如：①已用当时法，谁将此义陈？（杜甫诗）；②莫把杭州刺史欺。（白居易诗）；③不把庭前竹马骑。（《敦煌变文集》）。

为什么这一结构中的“将”、“把”容易虚化呢？其诱因很可能是这类连动式中的Ｖ１只是表示一种无关紧要的辅助动作，Ｖ２表达的意义比Ｖ１更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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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其表示的意义因此极易在人们的印象中逐渐消失，从而使得Ｖ１的意义发生虚化。

３．体标记“着”

“着”和“了”是在近代汉语时期产生的。作为体标记，“着”表示动作正在进行，“了”表示动作的完成，它们的语法化也是在连动结构中发生的。这里我重点谈“着”的语法化过程。

“着”开始是个动词，意为“附着”，最早写着“著”，后来写作“着”。

例如：①风行而著于土。（《左传 庄公二十八年》）；②甘露如饴蜜者，著于草木不著五谷。（《论衡 是应篇》）。

六朝时期，“著（着）”出现在另一个动词的后面，引出地点词，构成了“Ｖ著Ｌ”句式。

例如：①长文尚小，载着车中。（《世说新语 德行》）；②蓝田爱念文度，虽长大，犹抱著膝前。（《世说新语 方正》）；③雷公若二升椀，放著庭中。（《三国志 魏志 曹爽传》注）。

到了唐代，带“着”字的动词后面开始可以有宾语，不过这个宾语实际上是“着”前动词关系的对象，与“着”无关，说明“着”已经开始前附，由表示“所在”发展出表示“所向”，是主要动词的趋向助词。

例如：①还应说着远游人。（白居易诗）；②衔泥点污琴书内，更接飞虫打著人。（杜甫诗）。

真正表示行为在进行中的体助词“着”在宋代已经产生。其判断有两个依据，一是“着”后面的宾语可以提前做主语，二是“着”不再表示一种静态。

例如：①见世间万事颠倒迷妄，耽嗜恋著，无一不是戏剧。（《朱子语类辑略》卷二）；②如战阵厮杀，擂著鼓，只是向前去，有死无二。（《朱子语类辑略》卷七）。

至于“着”由实义动词到体助词演变的原因，蒋绍愚（２００５）认为，首先是由于隐喻的作用，导致“着”的词义从空间向时间投射，由表空间的持续变为表时间的延续。其次是“Ｖ着”里的“着”处于补语的位置，语义较前面的Ｖ要弱，这种语法位置使它容易发生语义的变化。

４．比较标记“比”

根据贝罗贝（１９９１），在上古和汉代汉语中，比较标记“比”一直是个动词，意为“比较”、“与……相比”（或“像……一样”）。

例如：①与天地兮比寿，与日月兮齐光。（《九章 涉江》；②夫世愚学之人比有术之士也，犹蚁垤之比大陵也。（《韩非子》）。

直到六朝时期，比较标记“比”仍是一个义为“比较”的简单及物动词。

例如：①工比使君。（《世说新语 品藻》）；②王夷甫以王东海比乐令。（《世说新语 品藻》）。

不过，在这一时期的文献里，不见于上古汉语的“Ｘ＋比＋Ｙ＋ＶＰ”格式产生。

例如：①周比臣有国士门风。（《世说新语 品藻》）；②阿奴比丞相但有都长。（《世说新语 品藻》）。

这种“Ｘ＋比＋Ｙ＋ＮＰ”格式有“ＮＰＯ＋Ｖ１＋ＮＰ１＋Ｖ２＋ＮＰ２”这样的形 …… 此处隐藏：1997字，全部文档内容请下载后查看。喜欢就下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