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抗致命的自负——一个保守主义者的自白

对抗致命的自负——一个保守主义者的自白

一毛不拔@ 2011/4/6 15:16阅读(24225)评论(25)推荐值(710)引用通告分类: 杂谈

这是一篇试图梳理自己世界观的短文，主要目的是为了向几位老师请教，写的并不好，请大家谅解。

前两个月在巴黎和几位从六八年五月风暴就开始为无产阶级的解放事业奋斗的法国老革命吃饭，大家赞叹完米其林三星大厨阿伦帕萨特的厨艺以后，话题不可避免的又谈到了政治。一位法国人纳闷地问“我在台湾、香港见过的知识分子大多数是左派，怎么我在中国大陆一个左派也没见到？”；我想了半天说“那个艾未未总算左派吧”；“哦，他算，那还有其他人吗？” 别说，我还真想不出来了。当然我不能在饭桌上被法国人问住了，于是整理思路跟他们分析如下：

中国历史上受儒家文化影响至深，儒家思想很多方面与欧洲的社会主义思潮有共通之处。而中国的封建王朝统治只能及于县级，下面很大程度上是基于士绅和村里长老的乡村自治，他们基于儒家道德本来就有照顾邻里、在荒年时救济穷人这些近乎社会主义的义务。在这个思想基础下成长起来的台湾、香港知识分子很容易就和西方的左派亲近。

而在中国大陆，知识分子先经历了几十年洗脑式的砸烂儒家传统灌输马克思主义思想，等到可以多元选择时，已经是保守主义思潮在英美全面兴起。同时，我们又看到了试图以集体主义和计划经济在地上建立一个天堂血淋淋的教训，本能上就对国家干预反感和警觉。

由于中国的思想解放才开始三十年，大多数人对经济问题的看法还会停留在古典自由学派，虽然他们的做法仍然受传统儒家思想的影响。例如一位朋友谈到劳动法对于企业主解雇员工在理由上有诸多限制时，愤愤不平地说“员工想走就可以走，老板想开人为什么不能给了该给的补偿就让人走？”，而实践中他对员工却像一个儒家的家长一样，在福利和生活上尽可能的给予照顾。

这里就可以看到我们对近百年来对古典自由主义的修正所知甚少，在承认市场和自由竞争的有效性的基础上，我们也要看到在一个名义上自由的市场里交易双方经常是不平等的，例如企业主对单个工人，企业主可以掌握更多的资讯、更有效地运用法律、甚至在法庭上大部分时候公司的员工都会做出对企业主有利的证词。所以为了让市场上的自由交易能够在尽可能

公平的条件下进行，反向补偿弱者恢复交易双方的平等就是必要的，反垄断法、工人的集体谈判权、对企业主解雇员工的限制都有这个成分。

而在政治层面，中国大陆的知识分子对新保守主义的战争原则支持也较其他地方为高。这点我对法国佬的解释是：你们享受自由和民主太久了，你们已经忘了失去自由的恐惧。而我们知道，我们知道自由有多么宝贵；愿意付出甚大的代价去争取。你们难道忘了二战时，英国因为担心投降纳粹的法国维希政府的舰队被纳粹利用对付盟国，发炮击沉了法国舰队，一位死在英国炮火下的法国水兵的家人给他下葬时却在棺材上铺上了英法两国国旗，那时候你们是知道自由要付出什么代价去争取的——Freedom is not free。

与政治、经济层面很多人倾向保守主义形成对照的是，在社会伦理层面我的大多数朋友却倾向自由派的观点。无论是堕胎、死刑还是同性恋婚姻等问题。原因其实和前面说的一样，由于传统价值观在过去几十年被砸烂，当我们思考社会伦理问题时更容易从纯理性角度出发。女性为什么不可以支配自己的身体？同性恋是两个人的事情，只要两情相悦为什么不允许他们结婚？死刑作为以暴易暴在现代社会是不是已经过时了？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是吗？尤其是我们争论的这些问题似乎都已经是西方世界争论了几十年，无论你选取了正方还是反方，貌似风险都不大。

引用刘军宁老师的话“保守主义对人性持十分悲观的看法，认为人在本性上是不完善的，有缺陷的。这首先意味着每个人都有无知的一面，有很多东西都是一个人的知识所不及的。”，保守主义者对人类的理性报天然的怀疑态度，从人类的历史上看，在近两百年从法国大革命到共产主义崛起到纳粹再到红色高棉，人类的巨大灾难往往都是由人类过度自负，认为自己发明了可以一劳永逸的解决现实问题的办法，试图在地球上建立一个理想的天国而导致的。 “保守主义的努力方向不是完全杜绝人犯错误，而是尽可能降低犯错误的风险，减少错误的后果。”所以我们认为在推动社会变革时，应当避免因为一时的社会思潮，基于人类自认为的理性胜利带来的致命的自负推导出新的伦理，而应该更尊重社会传统的伦理价值和敬畏比我们更高的精神力量给我们的启示。

我们可以通过美国独立战争和法国大革命不同的结局来看到保守主义的价值，两场发生在同一时代的事件，美国自独立战争后可以说走上了民主国家的康庄大道，而法国折腾了二十年把全欧洲带进巨大的灾难后又陷入了几十年的反动时代。他们本质的差别从两国革命的纲领

性文件就可以看出来：

美国的独立宣言里宣称“我们相信这条真理是不证自明的，那就是人生而平等。每个人从诞生时都从他的造物主那里获得了某些天赋的不可剥夺的权利，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为了维护这些权利，在人们中组成政府”

法国大革命的人权宣言“组成国民议会的法国人民的代表们，认为不知人权、忽视人权或轻蔑人权是公众不幸的政府腐败的唯一原因……因此，国会议会在主宰面前并在他的的庇护之下确认并宣布下述的人与公民的权利”

对于人权的叙述两国基本一样，但是在人权的由来方面美国的开国元勋认为人权是天赋的，他们仅仅是意识到了这些权利并揭示出来；而法国大革命的领袖们认为人权是由人类发现的并且予以宣布。看似后者更为理性和有道理，但是当人类陷入这种自负之中很快就会追随着一时的冲动不断创造出离奇的学说，直接导致了雅各宾派罗伯斯庇尔的恐怖时代。这时我们可以看到，不管你喜不喜欢，人类就是一种危险的容易犯错误的动物，保守主义强调谨慎的改变我们的伦理价值观正是为了避免这种错误可能带来的巨大风险。

以美国最高法院在七十年代对女性堕胎权的判决来说，随着对性观念的自由开放，对胎儿的生命尊重和女性处理自己身体的权利显然出现了矛盾。这一争议如此之大，以至于美国人认为在州一层面无法解决这一问题，必须提交最高法院依据宪法来裁决。但事实是宪法及其修正案并没有能够涉及女性堕胎权利的条款，最高法院的自由派大法官们生硬的从财产权扯出女性处理自己身体的权利——创造了隐私权属于宪法权利的概念，这未免走得太远了，最高法院为了追求时代的进步不愿等待冗长繁琐艰难的修宪程序而自行创造宪法，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先例。

回到我们中国，以婚姻为例中国的传统是支持男性纳妾的，但随着时代的进步，人们已经普遍接受了人应当享受平等的权利的观念，在这一情况下1935年民国政府禁止纳妾就适应了社会伦理的变化。

而在中国针对同性恋婚姻，互相冲突的伦理就没有这么是非分明了。每当有朋友问我说“为什么真心相爱的同性恋不可以结婚”，我会开玩笑的反问他们“那为什么真心相爱的一男两女不能结婚，或者真心相爱的一女两男不能结婚？”。在他们哑然失笑觉得我在诡辩抬

杠的时候，我会进一步解释：你们刚才的反应说明你们的心里也有一条伦理界限——“婚姻应该是两个相爱的人的事情”；这说明你们也认为婚姻权并非你们所认为的只是财产契约权和一系列民事权利的结合，而存在着内在的伦理价值。那么在中国现 …… 此处隐藏：3250字，全部文档内容请下载后查看。喜欢就下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