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而人_理而情的生命狂欢_论鲁迅文学创作中的_鬼魂_叙事_谭桂林

２０１４年３月第１８卷第２期

人文社会科学版）扬州大学学报（

）ＪｏｕｒｎａｌｏｆＹａｎｚｈｏｕ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Ｈｕｍａｎｉｔｉｅｓ＆ＳｏｃｉａｌＳｃｉｅｎｃｅｓ　　　　　ｇｙ（

Ｍａｒ．２０１４

Ｖｏｌ．１８Ｎｏ．２

鬼而人、理而情的生命狂欢

———论鲁迅文学创作中的“鬼魂”叙事

谭　桂　林

（）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江苏南京２１００９７

鬼魂”叙事，充分体现了“鬼”文化在语义上的丰富性与形态上的多样　　摘　要：鲁迅文学世界中的“

性。鲁迅对乡间赛神、社戏这些民间节日中的鬼魂扮演中所显示的“狂欢化”特征的赞美，是因为他深切而独到地看到了底层民众在这些狂欢活动中所获得的心灵感觉的复苏与精神力的张扬，从鲁迅的“鬼魂”意象的描写，可以看到但丁《神曲》等西方文化的影响痕迹，而更多的则是对中国古代文学中丰富深厚的鬼魂叙事传统的继承，并在这种继承中体现出五四新文化的时代精神。

关键词：鲁迅；鬼魂；狂欢化；新文化

（）中图分类号：Ｉ２１０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００７７０３０２０１４０２００７４０９－－－

鬼”形象，鲁迅精　　关于鲁迅文学世界中的“

鬼”气，早在上个世纪中期就已经神世界中的“

有学者予以关注，不过这些关注，要么是从民俗学的角度分析鲁迅对“鬼”形象的描写，要么是从鲁迅精神自省的角度肯定鲁迅对自我精神中“鬼气”的扬弃。“鬼”的形象叙事与鲁迅自我标榜的“鬼气”在研究者的思域里尚各不相连。美籍华裔学者夏济安在他的论文中开始把“鬼”的形象、鲁迅精神世界中的“鬼气”与鲁迅作品中黑暗面”联系起来分析，找到了鲁迅小说里的“

——存在着“目连戏》的类似点—对恐怖，面同《

，这种联系可以说是为鲁迅幽默和救赎的希望”

研究提供了一个了不起的创造性视角。９０年代初，日本学者丸尾常喜通过鲁迅文学世界中的“鬼”这一文化原型来探讨鲁迅与中国文化传统的关系，进一步指出鲁迅的精神世界与文学世界

收稿日期：２０１３１０１６－－

）基金项目：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１１＆ＺＤ１１４

①

都是处在“人与鬼的纠缠”的复杂状态中。此

后，不少中国学者也介入了这一研究领域，而且多有拓进。最有代表性的如钱理群，汪晖、孙郁等。钱理群是从美学和心理学的角度切入这一话题的，他不仅从鲁迅的“无常”鬼的故事的背这样的人间理想与人间社会批后，领悟到了“

，而且从鲁迅的精彩的“判”鬼”叙事中，得到了“一个超越了时空，跨越了生冥两界，也泯灭

［１］

。孙郁将鲁了身份的界限的奇妙的生命体验”

鬼”叙事同鲁迅内在的精神世迅文学世界中的“

鬼气”联系起来，从“鬼气”入手来阐界中的“

［２］

。如述鲁迅精神世界中的“血气”与“正气”

果说孙郁的分析还是一种文学性的描叙，那么，汪晖则进一步从哲学的层面，将“鬼”叙事提升鬼”的到了鲁迅精神特质的高度来思考，并对““精神予以积极的评价，在我看来，它是一种

，男，湖南耒阳人，文学博士，长江学者，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从事中国现作者简介：谭桂林（１９５９－）

当代文学研究。

——鲁迅小说论析》一书，人民文学出版社１人”与“鬼”的纠缠—９９５年版。①参见丸尾常喜《“

·７４·

能动的、积极的、包含着巨大潜能的存在，没有它的存在，黑暗世界之黑暗就无以显现，正是在

［３］”这个意义上，鬼黑暗而又明亮。从一般性的民

还是可以找到一些相互之间的意义联系，各种不同意义之间的“鬼”文化的叙事因素，在鲁迅作品中的不断的、有意义的重复出现，也就自然地构成了鲁迅创作中的一个具有独特意义和丰富形态的母题现象。

鬼在中国文化传统中本来就是一个十分复杂的现象。春秋时代，诸子兴起，思想解放，障蔽大开，在天人合一的观念统合下，起源于民间原始宗教的鬼神文化真正同国家管理层面的人事民生结合起来，介入到了民族文化发展与百姓日常生活的运作中。不仅仅是“鬼”的“亡灵”本义，在民族的语言史上，不断地被引申、衍生、转喻出各种各样的体现着不同情感色彩的词语，而且在民族的文学史上，鬼也被塑造成各种各样的奇巧怪异的形象。无论信其有也好，不信其有也好，鬼作为一个文化性的观念都已经深深地植入了每一个民族文化共同体成员的意识情感之中。鲁迅文学世界中的“鬼”的叙事与言说，充鬼”文化在语义上分体现了中国文化传统中的“

的多样性与形态上的丰富性。从语义上来看，鲁狂迅的言说有贬义，有褒义。贬义者如鲁迅在《大夫”（其实是喻指吃人人日记》中写吃人者“

，为什么用“的理论家）的“鬼眼睛”鬼”来形容“大夫”的眼睛，是因为“大夫”是刽子手扮，但的，他的眼睛流露着想吃人的“满眼凶光”“怕我看出，只是低头向着地，从眼镜横边暗暗。这就是活灵活现的鬼鬼祟祟，所以“我看我”

。“他们这群人，又想忍不住，便放声大笑起来”

吃人，又是鬼鬼祟祟，想法子遮掩，不敢直捷下。这里，鲁迅将吃人者的包手，真要令我笑死”

藏祸心却又怯弱伪善的“鬼祟”神态与“狂人”充满“义勇和正气”的大笑做了鲜明的对比，而用“鬼鬼祟祟”揭露出中国历史上封建礼教吃人的诡计，更是鲁迅对中国几千年文明吃人历史的最为痛切的发现。又如小说《药》写华老栓“仰起头两面一望，只见许多古怪的人，三三两两，鬼似的在那里徘徊。定睛再看，却也看不出什么”这里的“，是写华老栓的感别的奇怪。鬼似的”觉，模模糊糊，闪闪烁烁，似有似无，其中隐藏着的就是鲁迅对于众多“看客”这一“无物之、“阵”无主名无意识的杀人团”的悲愤与无奈。在《阿Ｑ正传》中，阿Ｑ被押上刑场，在这生

死关头，一向麻木健忘的阿Ｑ脑海里突然浮现

·７５·

鬼”在鲁俗学研究到美学与心理学的研究，从“鬼”在迅精神世界的黑暗面或复杂性的分析到“鲁迅精神特质上的“黑暗而又明亮”的积极意义的肯定，这无疑标志着“鬼”叙事这一话题研究乃至鲁迅思想研究的一个重大的、令人欣喜的突，在鲁迅精神世破。不过，“鬼”叙事与“鬼气”界与文学世界里是一个极其复杂的问题，上述研究成果只是展现了这种复杂性的某些方面，依然还有一些话题需要研究者进一步探索，也有一些话题会引发新的质疑。譬如说“鬼”在中国文化中是一种民间信仰，是一种重要的文化原型，作为一种民间信仰，它在鲁迅个人信仰的构成中具有何种地位？作为一种重要的文化原型，鲁迅的“鬼”叙事在现代文学的母题构建中具有何种影响？而鬼文化是一种世界性的文化，学者们都注鬼”叙事的民间文化资源，但其他意到了鲁迅“

民族文化中的“鬼”叙事对鲁迅是否具有影响呢？诸如此类的问题，依然值得我们进一步深入探讨。

一

鲁迅的作品涉及到“鬼”文化的可谓众多，其中有如《无常》《女吊》等专题谈论鬼文化的鬼”文化作创作类作品，但大多数作品都是以“

为材料，或者铺垫气氛，或者比拟形象，或者借题发挥，其中一些重要的书信里，鲁迅偶尔也用“、“鬼”鬼气”来自况和自剖，其中最重要的一封信是１９２４年９月２４日写给李秉中的，在这封我自己总觉得我的灵信里，鲁迅明确地告白：“

魂里有毒气和鬼气，我极憎恶他，想除去他，而”这 …… 此处隐藏：15080字，全部文档内容请下载后查看。喜欢就下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