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嬗变中的女性风采_浅析_湖光山色_中的暖暖_郑新(2)

在暖暖身上最为闪亮的应该是她的正直、善良,对人性中善美境界的执著坚守。赏心苑的成功最初令暖暖由衷地欣喜,可继之的变化则令她忧心忡忡,为了楚王庄的清白之身,她选择了积极行动予以对抗,哪怕在这一过程中有无数的障碍与坎坷。这时的暖暖犹如一个孤独的斗士,为着自己心中那纯美的信念而坚强不屈。从开办“楚地居”时对邻居的无私帮衬到质疑“赏心苑”时对村民的竭力维护,暖暖以其柔弱的身躯和坚韧的性格支撑着村庄日益沦丧的道德理想。这时的暖暖犹如一个悲悯的圣母,为了守护净土而甘愿拨开荆棘。文中最感人的是暖暖毅然阻止了旷开田伤害詹石磴女儿润润的丑恶行为。最初,暖暖为了救开田和批宅基地,强忍詹石磴的欺凌,她,得到报应。但当旷开田出于狭隘的复仇心理欲折磨润润并当众羞辱詹石磴时,她却奋然出手相救,并借给润润钱让她为爹治病。她对润润这样说:“我不愿你把自己一生的幸福轻易扔掉。”对旷开田则是这样说:“不做伤天害理的事……你要记住,人做的事,上天可是都在看着。”这种以积极心态和正确立场消泯恩仇的气度确非一般人所能拥有,她超越了冤冤相报的怪圈,呈现出人性本身的高贵与纯净。

周大新确实在暖暖这一人物上寄寓了深切的人文主义关怀。她身上既含蕴着中国传统女性的优秀品质:善良、柔韧、宽容、无私、以家为重;又跃动着崭新时代的鲜活特色:敏锐、果敢、干炼、独立、坚强,周大新用她的命运变化来承载中国乡村变革的历史进程。这可以说沿续了作家一贯的创作风格,体现了作家对女性的尊重与珍视。他把原本由男性承担的历史重任搁置在了女性的双肩上,去竭力开掘她们为承担这份责任而表现出的真实心理:坚韧与倔强、困苦与无奈,传达出一位男性作家探求女性世界的真诚与执著,他的坚持也为正在寻求解放的女性们提供了一种来自异性的支持力量。同时,由于过分看重了,所以在暖暖身上就着上了一层理想化的色彩。既直面现实而又始终带着温情与暖意,周大新作为一位作家的责任感和仁厚品质恰就体现在这里。他深切关注乡村变革本身,关注新的历史条件下固守乡村的农民如何走出真正属于自己的路,于是他写出了他们的奋斗与欢乐。然而这条路毕竟太漫长,他们依然在摸索,于是他也写了他们的痛苦与泪水。但是对乡村变革的美好愿望和指向未来的美丽憧憬始终是他们坚持下去的勇气,也是周大新本人良善的期待。“每次返乡看到乡村的变化,我都在思考,中国的农村该向哪里走?欧洲的田园化已经消失,中国还能步其后尘吗?在今天城市化进程中,土地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难道就任由房地产商无尽开发吗?”就了对暖暖这一形象的理想化书写。

三、暖暖形象的普遍意义

暖暖这一形象,是周大新思索农村新世纪变革的切入点,而当我们把暖暖置于周大新小说的人物系列时,其实会清晰地看出,这是他在对人物(尤其是女性)心灵、命运进行剖析并探究社会、历史、文化、人性等领域的既定轨道上所奉献出的又一个成果。暖暖[4]

正是因为

有作家对当代中国乡村的深层思考和热切期盼,才成

·88·

平顶山学院学报　　　　　　　　　　　　　　　　　　　　2010年

曲折和情感历程的坎坷则潜隐着变革中必然会出现的问题。暖暖,是一个鲜明的个案,既是独一无二的“这一个”,又展示了中原乡村女性真实的生存状态。掩卷深思,透过暖暖这一形象,我们不得不直面市场经济条件下女性解放这一严峻而又现实的话题20世纪八九十年代以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在全国上下铺展开来,特殊的历史转折为女性解放带来了难得的机缘,起到了一定的促进作用;但同时,它的负面影响也给女性解放提出了不小的挑战。这一正一负的实际效果在暖暖身上都体现了出来。

现代中国的社会转型不仅为国家积累了巨大的物质财富,而且在不知不觉中改变着人们的生产方式、生活方式和思想观念,这为女性的自身发展也开拓出了一片崭新的空间。《湖光山色》开篇,暖暖就是以一个在京务工的青年女性形象出现的,可以说,正是这种相对宽松、平等的社会氛围使暖暖有机会外出劳动,有机会展现才能。女性能够自由地走出家庭,凭借自己的智慧融入到社会生产方式当中,在参与社会劳动的过程中,女性赢得了经济的独立,和男性一样在经济领域中成为一个与之平等的竞争主体,同时也蠃得了自身的人格财富:自尊、自信、自立、自强。谭老伯来到楚王庄这一小事,在聪慧的暖暖看来,是一个难得的挣钱机会,她想到了,立即行动,占尽先机,从办家庭旅馆艰难开始到“楚地居”再到“赏心苑”,一步步发展壮大,显示了暖暖果敢的商业头脑。在这一过程中,她是绝对的主心骨,点拨、指导、帮助着旷开田和其他村民。在叹服暖暖所作所为的同时,我们欣喜地感受着一位中原女性在市场经济大潮中自由展现才能智慧的魅力风采。经济上的独立必然冲击着人们思想观念的改变,市场经济的发展也在一定程度上解除了强套在女性身上的封建礼教、宗法势力的枷锁。传统宗法制社会对女性在出生、教育、婚恋等方面都有着严格的制约,但是市场经济的弥漫松动了传统宗法制社会赖以生存的土壤,把更多的女性解放了出来,她们走出家庭,参与到越来越广泛的社会劳动中,实现了女性传统角色向现代角色的转变。暖暖能够自主决定自己的婚姻选择,在不利的情况下决然与旷开田结婚,这固然反映出她个性中的大胆、勇毅,但何尝不是这种观念变革的产物呢?

然而,女性解放是一个异常沉重的话题,尤其是对我们这个有着几千年历史积淀的大国而言。中国没有过独立的女性解放运动,它始终是被纳入到国家、民族的宏大叙事中的。那么在市场经济这一大的环境条件下,女性解放必然会呈现出与之相纽结的特点来。公平原本应该是市场经济的一个重要原则,依此而论,应当是不考虑性别,每个人都拥有平等的发展机会,但是现实生活中这种平等却没有办法真正实现。比如说,暖暖的才智能力证明她完全胜任村长这一职位,但在竞选村长时,她却力推丈夫旷开田,自己甘居人梯。可见,男强女弱、男主外女主内这一观念的影响如何深厚。市场经济条件下激烈的社会竞争非但无法消除传统观念的这些弊端,反而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助推作用。事实上,对她个人的家庭而言,暖暖是里里外外一把手,无可置疑的当家人,但是,她却终没能堂堂正正地走到前台,理直气壮地主一村之政,这不也意味着她其实并没有最终在完全意义上从家庭走向社会。最后,暖暖为保楚王庄的清白之身奋力一搏,这体现了暖暖对纯美信念的守护,它不也同时暴露出市场经济条件下,把女性作为商品、作为消费品的一种不良倾向吗?一些女性在这种畸形的经济观念中丧失了鲜明的自我意识,重新堕落为男性的附属品。面对这一现象,不是每个人都有暖暖那种清醒的头脑、坚强的意志、果断的行为,唯其如此,才愈发使暖暖这一形象通体散发着温暖与明亮,周大新也通过暖暖寄予了他对中国女性解放的热切期盼与深沉思索。

参考文献:

[1]丁　帆.中国乡土小说生存的特殊背景与价值的失范

[Ｊ].文艺研究,2005(8).

[2]孟繁华.乡村中国的艰难蜕变———评周大新长篇小说

《湖光山色》[Ｊ].名作欣赏,2009(3).

[3]周大新.村边水塘[Ｍ].郑州:文心出版社,1996:125.[4]张书勇,吕中文.乡村永远牵着他的心[Ｎ].人民日报:

海外版,2006-09-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