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纪理论语言学的起始和终结

语言学研究

第14卷第1期清华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JOURNALOFTSINGHUAUNIVERSITY　

Vol.14　No.1　1999

二十世纪理论语言学

的起始和终结

黄国营

　　20世纪的理论语言学,已无可争议地在语言学史上留下了最辉煌的篇章。本世纪初,瑞士语言学家费迪南 德 索绪尔(FerdinanddeSaussure,1857—1913年),作为“现代语言学之父”,提出了关

分又是最核心的问题。

《普通语言学教程》在本世纪初提出的这些基本思想,在现代语言学史上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并在各个领域取得了丰富的成果。这些基本思想,甚至还成为了整个学术界的共同财富。然而,在这世纪主流的下面,我们始终隐约感到另一种的潜流。就在这将近世纪末的交汇点上,我们终于看到了一元化主流的消解。在这进入信息社会的门槛上,那些在世纪初被突显地推至两极而构造的对立,消融了。这种冲击,不仅来自功能语言学的理论研究,还来自电脑自然语言信息处理的实践。

索绪尔所构造的语言和言语的对立是至关重要的。共时和历时、聚合和组合等对立可以由此派生出来。索绪尔初辟鸿蒙所构成的二元对立,是为了解决这样的根本问题“:语言学的又完整又具体的对象是什么呢?”“我们在全部言语活动的研究中为语言科学安排好了它的真正的位置,同时也就确定了整个语言学的地位。”

索绪尔认为“语言是一种表达观念的符号系统”,而且“语言是一个系统,它只知道自己固有的秩序。”因此,他必须为此廓清场地。他是这样来区分语言和言语的“:语言是什么呢?在我们看来,语言和言语活动不能混为一谈:它只是言语活动的一个确定的部分,而且当然是一个主要的部分。它既是言语机能的社会产物,又是社会集团为了使个人有可能行使这机能所采用的一套必不可少的规约。整个来看,言语活动是多方面的、性质复杂的,同时跨着物理、生理和心理几个领域,它还属于个人的领域

于符号学(S(miotique)和结构主义(Structuralism)的理论,明确了语言的本质,为现代语言学规定了总任务:把语言作为一个单位系统和关系系统来分析。本世纪50年代,美国语言学家阿费莱姆 诺姆 乔姆斯基(AvramNormChomsky,1928-)则提出了转换生成语法(Transformational-GenerativeGrammar),“乔姆斯基革命”把结构主义推向了一个全新的阶段,理论语言学的观念发生了深刻的变化。他们的理论,在语言学界的影响之广泛和深刻是空前的。20世纪大大小小的语言学家,无论属于哪个流派,

几乎无不或多或少都受到过其影响。他们的影响所及,远不止语言学本身,还包括人文社会科学,乃至自然科学和技术科学的许多部门。在西方现代学术史上,语言学曾成了显学。

如果说,19世纪是历史语言学的世纪,那么20世纪就是共时语言学的世纪了。本世纪上半叶居主流的描写性语言学和下半叶居主流的解释性语言学,虽然表面上大异其趣,骨子里却有着许多共同的前提作为其理论的基础。而本世纪初出版的索绪尔的《普通语言学教程》(Coursdelinguistiquegénérale),便是这近百年语言学理论一块厚重的奠

基石。《教程》中提到的语言与言语,共时与历时,聚合与组合,能指与所指,差别和对立等概念,无疑是现代语言学最基本的概念,而其中语言和言语的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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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社会的领域。我们没法把它归入任何一个人文事实的范畴,因为不知道怎样去理出它的统一体。

相反,语言本身就是一个整体、一个分类的原则。我们一旦在言语活动的事实中给以首要的地位,就在一个不容许作其他任何分类的整体中引入一种自然的秩序。”

结合各种流派语言理论的研究来理解索绪尔的上述说法,我们认识到,言语和语言的对立是全方位的:个别———一般,个人———社会,具体———抽象,表现———能力,行为———知识,物理———心理,使用———备用,动态———静态,现象———本质,复杂———单纯,易变———稳定,开放———封闭,创造———规约,无限———有限,外围———核心。索绪尔说“:因此,言语活动的研究就包含着两部分:一部分是主要的,它以实质上是社会的、不依赖个人的语言为研究对象,这种研究纯粹是心理的;另一部分是次要的,它以言语活动的个人部分,即言语,其中包括发音,为研究对象,它是心理2物理的。”语言和言语被区分了主次的地位。但是,言语研究那即使只居次要的地位,在后文实际上很快地被完全抹杀了“:语言科学不仅可以没有言语活动的其他要素,而且正要没有这些要素搀杂在里面,才能够建立起来。”所以,尽管索绪尔非常清醒地意识到“毫无疑问,这两个对象是紧密相关联而且互为前提的:要言语为人所理解,并产生它的一切效果,必须有语言;但是要使语言能够建立,也必须有言语。从历史上看,言语的事实总是在前的。”在这历史的十字路口,他不能取中庸之道,他的使命是把语言学带向结构主义的辉煌。

20世纪是“语言”研究的世纪。但“言语”的研

自然语言处理中所遇到的理论问题和实际问题。

计算机自然语言处理系统从“大语法,小词典”发展到“小语法,大词典”,专家们实际上就是在寻求“语言”和“言语”之间的一种平衡。不是更多地从语法,而是更多地从词汇寻求信息,而电子词典却包含越来越多的非语言结构信息,正说明这种移动是从语言滑向了言语。

计算机自然语言处理系统从“基于规则”发展到“基于统计”,再发展到“基于规则”和“基于统计”相结合,专家们实际上也是在寻求“语言”和“言语”之间的平衡。“统计”的本质,是希望把用“规则”无法表示的语言结构信息通过对大量真实言语材料的“统计”反映出来。“规则”,是语言学家经验的总结,有的也是来自大量的事实,但表述矛盾,描写太粗。从大规模已经标注的语料中归纳的语法规则,可以有助于缩小语法规则的颗粒度,提高其确定性。计算机自然语言处理领域近年致力于开发大规模真实文本语料库,也同样反映了这种从语言向言语的回归。以某种假想的“纯正”的北京话为研究对象的语法,也许可以得到一个“严格”的语言结构规则系统。但这种规则系统在大量的真实言语材料面前却显得脆弱无力:现实语料太“杂”。言语是实际的,包含了历史的变异,地域的变异,语体的变异,个人的变异,等等。大规模真实语料的统计,可在某些方面、在一定程度上反映语言结构的特征,这种“黑箱”操作,可对“语言规则系统”做某种补充。事实上,我们的“语感”,本质上也是一种经验的概率预期。传统语法,包括结构主义语法,对句子合法性的认定,只有“对”“错”两说。到后来在转换语法的研究中,经常“转换”出一系列相关的句子,句子除了对错之外,有的被加上一个问号,还有加两个、三个问号的。句子对错的界线模糊了。其实其间也有一个连续统。判对判错,问号加多少,取决于我们的“语感”,实际上是取决于这类句子在大规模真实语料中出现的概率,语感是言语活动经验中言语事实出现概率预期的一种潜意识形态。

语音的识别,有一个音位和音位变体的问题;文字的识别,也有一个字位和字位变体的问题。同一个音“啊”,男女老少的发音千差万别,即便同一个人在前后发的也不会完全相同,但我们都认为是“同一个”;同一个字“啊”,张三李四的写法五花八门,即便同一个人前后写的也不会完全一样,但我们都认为是“同一个”。物理上(声学上和光学上)明明是不同

究从来就没有停止过,从维伦 马泰休斯(Vilem

Mathesius,1882-1946)到约翰 鲁珀特 弗斯(JohnRuoertFirth,1890-1960),我们都可以看到这种努

力。只不过, …… 此处隐藏：4538字，全部文档内容请下载后查看。喜欢就下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