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经济发展中的深层次问题

２０１１年３月第４３卷　３

月号

学术月刊ＡｃａｄｅｍｉｃＭｏｎｔｈｌ　ｙ，Ｍａｒ．２０１１

Ｖｏｌ．４３　Ｎｏ．３

经济学前沿

中国经济发展中的深层次问题

田国强

（）上海财经大学经济学院／高等研究院，上海２００４３４

［摘　要］中国经济正面临何去何从的方向性问题：是进一步深

抓大放小，无为而治，让市场发挥越来越多的作用；还是国化改革，

进民退，让政府主导经济，发挥更多的作用？答案无疑是前者。基中国经济的长期深层次根本问题在于：深层次制度障于以上判断，

碍未破除，深层次市场化改革滞后，政府、社会与市场的治理边界界定不清晰、不合理。这就导致了“三重三轻”的不科学发展观：重政府轻市场、重国富轻民富、重发展轻服务。要解决这些深层次问题，下一步改革的关键在于深入推进政府职能的两个根本性转变：第一，从发展型政府向服务型政府转变；第二，从全能型政府向有限型政府转变。

［关键词］政府与市场　国富与民富　发展与服务　政府职能

［，作者简介］田国强（男，湖北省公安县人，美国明尼苏达大学经济学博士，上海财经１９５６—）

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从事经济理论、机大学经济学院／高等研究院院长、制设计理论、中国经济研究。

［中图分类号］Ｆ１２０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０４３９８０４１２０１１０３００５９０６－－－

一

改革开放以来，在中国的初始资源禀赋条件和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结构下，中国迄今为止走出了一条适合自身国情的市场导向的经济转轨道路，并取得了巨大成功。尽管其他亚洲国家、地区在２０世纪６０－８０年代也曾经历过类似的持续高速增长，但作为一个超１０亿量级人口规模的经济体，中国能实现持续３并使２年接近１０％的增长，脱贫人口几乎相当于美约２．５亿人口摆脱贫困，国全国的人口，这是前所未有的巨大成就，恐怕也是人类历史上有文字记载以来前所未有的记录。

与此同时，中国经济体制也实现了由原先铁板一块的计划经济体制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平非国有经济的工业总产值占比从改革初稳转型，

期的８．成为中国经７８％发展到目前的超过８０％，济增长的动力引擎。经过三十多年的渐进转轨和跨越发展，从总量上看，中国经济的诸多指标已跃居世界数一数二的位置，成为世界政治经济舞台上一支举足轻重的重要力量。

在笔者看来，中国在从传统计划经济体制向创造出持续高速现代市场经济体制转轨过程中，

经济增长的根本原因，不外是推行放开和开放的松绑放权型改革，满足了一个经济机制良好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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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四个先决条件①：承认个人利益、给人们更多的经济自由、实行分散化决策、引入各类激励（包括市场）机制，从而很好地解决了信息和激励的问题。当然，中国改革之所以取得如此巨大的成就，原因还包括实行对外开放融入国际社会、地方政府分权鼓励区域竞争及采用渐进改革体制平稳转型，特别是正确处理好了改革、发展与稳定的关系：稳定条件下的改革推动发展，发展让老百姓获利（松释了参与性约束条件）而促进稳定，从而创造了加大改革力度的条件，推动进一步经济发展。

回顾三十多年来中国经济改革的动态演进可以发现，尽管其是以市场为导向，但是过程，

“由于市场的力量是从无到有，大政府、小市场”的格局依然没有改变。正如一个孩子的成长历在婴儿时期，家长的抚育、引导、帮助程一样，

（甚至是干预）有其必要性和合理性。但是，随这种来自家长的介入就需要着孩子逐步长大，

逐步减少，让孩子独立和自我发展。当前，中国经济同样需要逐步减少这种来自政府的家长式的干预和约束，理应让市场机制而不是政府在经济发展中发挥主导和更多的作用，这理应成为中国下一步改革的方向。

然而，由于市场化改革与开放所激发出来的就像正在高速腾空的火箭，尽管巨大动能和势能，

有很大的内外部阻力和摩擦，但所带来的正面效包括应远大于转轨过程中各种问题的负面效应，政府主导经济发展和社会治理所导致的负面效应。一些短识者、短视者或既得利益者便误把阻力当动力，误把刹车当油门，误把缺点当优点，使本末倒置、似是而非的论调屡见不鲜。比如，将中国改革的成功归因于政府主导下的经济发展路社会管理方式及其政治治理结构，过分地强调径、

政府的作用，认为已经找到一个与现代西方发达社会不同的相对稳定的、成熟的、具有推广价值的

②，终极发展模式，即一些人所宣称的“中国模式”

二

当前中国经济的一个突出特征就是政府介入经济的范围和程度有扩大和强化的趋势，这与改革开放以来的长期导向是相违背的。尽管在此次金融危机中，中国经济增长成功实现甚至超额完保八”任务，但是其代价也是不菲的，以巨额成了“

经济刺激和政府强力干预所导致的后果是：当前通货膨胀和经济增长的两难困境，以及深层次经济结构的更进一步的扭曲和制度障碍的加大。不可否认，中国经济短期内也不能立即下降很多，因传统的为在社会保障机制迟迟未健全的现状下，依靠大量低成本劳动投入和巨大物质资源投入的粗放式低效率经济发展方式还有其必要性，否则一刀切地拉低经济增长率可能造成大量失业和社会不稳。

尽管如此，从长期看，这种经济发展方式是不中国经济也不可能永远保持８％以上可持续的，

这么高的增速。根据边际收益递减规律，随着中国从低中等收入国家向中等收入国家的跃迁，中应是一个渐国的经济增长速度一定会逐步放缓，

进下调的过程。届时，如何实现达到长期平衡增长轨道下经济低速增长下的社会平稳运行和社会关键在于当下的深层次市场化改革，转变发稳定，

展方式，满足人们更强的参与性和激励相容约束条件，增加经济效率，最终让市场有效。

反观中国在宏观经济政策上存在一种倾向，就是一味地崇尚凯恩斯的宏观调控经济理论，随时随地随处都在用，宏观调控频繁，导致行政权力干预价格、干预市场供需的势头增强，使得市场传提供激励和决定收入分配的三个基本功递信息、

能③扭曲，市场配置资源的基础性作用被削弱。从经济思想的角度看，凯恩斯的政府干预思想用是强心针，是激素，最多只能起到头痛多了不好，

，，这是一种“致命的自负”误将“次优”当“最优”误将过渡性制度安排当作终极性制度安排。从而，其政策药方就是不断弱化放开和开放的松绑放权型改革，不断扩大政府规模及其对于经济的介入，有可能将下一步改革的方向与改革开放的长期导向弄反，使得政府行政体制改革和政治体制改革步履蹒跚。·６０·

①

《田国强：中国国营企业改革与经济体制平稳转轨的方式和——中国经济改革的三阶段论》，，步骤—载《经济研究》１９９４（）。１１

关于“中国模式”的详细讨论，参见田国强、夏纪军、陈旭东：《——中国下一步改革破除中国模式迷思坚持市场导向改革—

，，的关键在于政府职能的两个根本转变》载《比较》２０１０年第

②

５０辑。

《，张帆：大众市场经济学》第３上海人民出版４页，③田国强、

社，１９９３。

◇经济学前沿

医头、脚痛医脚的作用，不是基于一般均衡的综合治理。要建立长效机制，实现长治久安，还是应当采取亚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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