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落俗的爱情故事(2)
他由我闻苹果的高频率动作,立即问道:82年的吧!
我心里一惊,不会是遇上福尔摩斯了吧。
他看我愣了一下,知道是猜中了。
于是笑了起来:我瞎猜的,从你闻苹果的样子看来,的确很像一只半岁的小狗。属狗的嘛!
我也跟着笑了起来。
紧接着他讲到局里一只进口的德国警犬,是花120万的天价买回来的,在一次追捕歹徒的行动中,它牺牲了,在追悼会上,很多同事都哭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也变得低沉起来,好像在怀念一个牺牲的战友。原来,那些穿着警服的威风凛凛的汉子,也有如此细腻,感性的时候。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回忆了跟我初次见面的情景,他说我是第一个可以让他很轻松地表达自己的人,让他感觉到从内心升腾起愉悦的人。我留给他最深的印象就是两只酒窝,以致从新疆返回的路上,我的面目已经模糊了,他只记得那两只酒窝。我看见他的满脸小疙瘩好像正闪闪发亮,笑了起来。
也许在这个城市里,他是另一个孤独者。而两个孤独者的对视,就是一场共谋,共谋着逃离孤独。
转了几圈后,终于到了屋子楼下,我告诉他到了,由于屋子里太简陋,一顶帐篷占了房间的三分之二。帐篷很大,我把自己的所有小零碎都塞到里面。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张木板架起来的桌子,上面有一些胡乱涂画的纸张,那些带着情绪写下的大字:“你是谁?”“一辈子也别再出现”“你以为你谁呀”,一堆堆硕大的“?”。每一个字里都好像充斥着愤怒。我不想让他发现那些“力透纸背”的字迹。所以,在楼下就堵住他,让他回去。
他却坚持:得送进屋子里才放心。也许,更充分的理由应该是他对我的好奇吧。
只好让他上楼来,当我打开门,一顶红色帐篷出现在他面前,他惊呆了:你太有意思了,把蒙古包都移到房间里了,是不是有睡在草原上的感觉?
我调皮地笑笑:是你太有想象力了,只是我租的房间没有床,仅此而已!
他指着那张木板:其实这就是房东用来当作床的,西安的房东特别财迷,不舍得为出租的房间安床,你竟把它当作了书桌,真是个绝妙的讽刺呀。
他边说边拿起木板上的纸张来。我急了,让他放下,不许看。此地无银三百两!他很快就知道了我的心事。当他抬起头来,我已经不敢看他。他只轻轻地说:你的字写得很好。说完把我的小指头捏在手里,轻轻地搓着我的指甲盖,似乎想把细密的纵纹抚平……
突然,他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很干脆地说道:你该休息了,我走了。走到门边,他反身说道:你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孩。然而就急匆匆地带上门,消失了。
后来得知,那个夜里,他回到家已近两点了。在回去的路上,他走得很慢,每当马路中央的栅栏有豁口的地方他就穿过去,走马路的另一边,直到下一个豁口,他再穿过来。就这样,不停地寻找,不停的穿越,走着近似“S”的路线。
我虽然也曾认真地胡思乱想过,就像任何一个女孩子编织奇异的梦。当他带着一颗同样热烈的心出现在我眼前时,我却不敢相信这竟是真的。我再次将苹果凑近鼻子,深深地吸气,那股醇香直窜肺腑。眼睛会欺骗自己,但是鼻子不会。
我不知道,这只是两个孤独的文学青年之间的相互吸引,还是爱情?我们才见过两次面,难道爱情已经不需要时间来栽培?
之后,我们常常在夜里不知疲倦地逛着熟睡中的古城。有他相伴,其乐无穷。我已经明目张胆地打量过他:中等身材,自然卷的发质,单眼皮,薄薄的嘴唇,细密的牙齿。他实在算不上一个美男子,对于一个以貌取人的女孩看来,他似乎不算一个优秀的男友。而我,对他越了解,越迷恋。他,时而带有农民式的憨态,时而又流露出警察的机智过人,时而有着桀骜不驯的睿智与幽默,时而又有着邻家男孩的内敛与腼腆。他是一本奇妙的书!
他为小侄女挑选儿歌时是耐心又一丝不苟的;他为自己挑选被套时认真得几乎可笑,跑了十几家商铺,总算买到他中意的。竟是绣着熊的极其幼稚的图样。看着他红着脸与老板讨价还价,脸红不为手头的窘迫,更多的是担心有人击穿他的幼稚。其实,一个大男人的童心未泯实在动人。
后来,我们去旧车市场买了一辆半新的单车。在他休息的时候,我就调为早班,下午就能下班。我们骑上单车,风驰电掣地赶去较远的东大街、大雁塔、小寨等地方,那是专属于我们的“只逛街,不购物”的穷开心,却比深受物质奴虏的购物狂要快乐百倍。一次,走在大雁塔的广场上,一个卖花的小男孩缠着他不放,语气平稳而连贯地说:“叔叔买一束花吧!阿姨这么漂亮,你送她一束花吧!”
他笑着问小男孩:“阿姨真的漂亮吗?”
小男孩不知是计,一个劲点着头。
他狡猾地笑笑:“阿姨这么漂亮,你送他一束花吧!”。
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难题,把小男孩难住了,只好走开。
我们都很反感这类由大人指挥的死缠烂打式的强迫消费。他并没有为了讨好我而勉强自己,其实,这是他骨子中的某种坚决表现在细节上的“说一不二”。从农村苦读出来的农家男儿,他不需要用那种方式来营造浪漫,送花不过是小资们追逐感情的捷径。对我来说,再没有什么比他淌着汗载我兜风更浪漫的事了。
只是,我从未想象过跟他一起慢慢变老的浪漫。与其说是因为我们都还年轻,不如说,我们都还没有足够的勇气来谈论将来。
我从不过问他的收入、他的父母以及家庭。在我看来,如果一个女人在打探男人的家庭背景,应该就是暗示,是旁敲侧击。我故意在这方面表现得相当冷静,一方面是出于过分的自尊,我认为:谁主动了,谁也就被动了。另一方面却是自卑在作祟,我是一个不思进取的人,配不上他给我的赞美。
三毛说过:爱情,如果不落实到穿衣、吃饭、数钱、睡觉这些实实在在的生活中去,是不容易天长地久的。也许这些才是生活的实质,爱情的内核。而我们,就像暂时被一根弹力绳拴在了一起,绳子上挽出了一只好看的蝴蝶结,漂亮却不牢固,只需轻轻地挑动,我们立即分崩离析。
他也带我去他的办公室,在一座威风凛凛的大楼里;他也带着暧昧神情向同事介绍:这是我同学——幼儿园同学;他也如愿钻进那顶红色帐篷里,享受落宿于草原的惬意;他也像一个过日子的男人,挽起衣袖,和着面团手把手教我制作麻食。
不过,他却从来不问:你喜欢西安吗?你愿意留在这里吗?
从一开始,我就在为最坏的结果作最好的准备,这是一种心理暗示:我们没有未来。当我们果真走到终点时,我才发现,我所做的一切准备根本不足于抵挡他抽身离去的悲痛。
一天,他兴冲冲地跑来找我,问我是否会打字,处理最简单的电脑文件。我点点头,他不知道我以前的工作就是每天跟电脑打交道的。他大大地舒了一口气,于是马上让我辞掉营业员的工作,烟草公司需要一位打字员,在他的引荐下,我立刻就可以去那里上班。工作环境和待遇都比在这个小店里强很多。他的语气很强硬,好像他已经获得安排我的特权。
我却高兴不起来,我很清楚,我不适合办公室。也无法适应那种复杂的人际关系。想到跟那些讳莫如深,滴水不漏的聪明人共事,我心有余悸。半年前,我不也正是从办公桌上逃开吗。在这音像店里,没有工作的压力,共事的小姐妹都没有高深的学历,没有多少远游的见识,对社会也没有高深莫测的见解。但是我们在各自平凡的世界里有着不一样的体会,我们清贫的口袋里装 …… 此处隐藏:3269字,全部文档内容请下载后查看。喜欢就下载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