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余华长篇小说的复调叙事_以20世纪90年代创作的文本为个案分析

2004年第3期No.3.2004

杭州师范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

Jou r nal o f H angzhou Teachers College(Social Scien ces Edi t ion)

2004年5月

May 2004

收稿日期:2003-05-15

作者简介:王 鲲(1973-),女,吉林白山人,辽宁师范大学中文系讲师,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博士研究生。

论余华长篇小说的复调叙事

)))以20世纪90年代创作的文本为个案分析

王 鲲

(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上海200062)

摘要:当代作家余华在三部长篇小说创作中,通过复调叙事独特的表现方式,使得小说获得了复杂、独具表现力的审美意味。叙事的复调性在小说文本中呈现出双重结构:显在性复调叙事与潜隐性复调叙事。这种对话结构还原出文学创作最本真的文学世界,推动思想的形成和发展,深化了思想体系。它源于余华精神世界中的强烈的否定意识和理性批判精神,使得小说叙事拥有广阔而丰厚的空间和意蕴。

关键词:复调叙事;对话性结构;文学意味

中图分类号:I20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293/Z(2004)03-0056-03

余华在当代文学小说创作中,是一位写作风格鲜明的作家。他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改变先锋作家的创作实验,向写实文学转化。80年代余华小说创作是以/暴力0、/血腥0、/怀疑0等话语作

为文本的权利话语,构成了其文本的基本色调。90年代,在余华系列小说创作中,更容易进入解读者视野的是三部长篇小说:5在细雨中呼喊6(1991)、5活着6(1992)、5许三观卖血记6(1998)。它们呈示出作家对于/生存0与/生存意义0的哲学表达与文学思考。在文本中,充溢着张力与碰撞的美学风格,深厚而遥远的经验思考,苦难而狂欢的文学意义。这种复杂、独具表现力的审美意味完全归功于作家复调叙事的独特表现方式。

一

复调理论是俄国理论家巴赫金在5陀思妥耶夫斯基诗学问题6一书里提出来的。巴赫金在陀思妥耶夫斯基小说中发现了一种独特的复调特征:/众多的各自独立而不相融合的声音和意识,由具有充分价值的不同声音组成真正的复调)))这确实是陀思妥耶夫斯基长篇小说的基本特点。0

[1]即它们一是/创造着(确切地说是再造)独立于自身之外的有生命的东西,他与这些再造的东西

处于平等的地位。作者无力完成它们0[1](P44)。二是/发现是如何描绘(确切地说是再现)自我发展的思想(与个人不可分割的思想)。思想成为艺术描绘的对象。思想不是从体系方面(哲学体系、科学体系),而是从人间事件方面揭示出来0[1](P44)。三是/地位平等、

价值相当的不同意识之间,对话性是它们相互作用的一种特殊形式0[1]

(P44)。他认为/对话性0不仅存在于人类现实生活本身,同时也存在于文学作品与文学创造中。文本叙事的复调性使得叙述人、作者、读者、他人以及文本结构都发生了功能性的变化。对话艺术思维的确立,引起了艺术结构与艺术表现手法的改变,同时提供给阐释者广阔的文学视野。

在余华的三部长篇小说中,这种复调性质表现得十分明显。它体现在以下两个方面:首先是文本中小说人物之间的对话。这种对话类型比较普遍。它在5许三观卖血记6中比较典型。文本几乎是用人物之间的/对话0来推动故事的发生、发展、高潮、结局。/对话0成为文本重要的功能性叙事手法。作者潜隐在文本背后,冷静而又不动声色。许三观十一次卖血的行为是由他朴实的想法驱使着。/好好活着0是普通人最本真的生存动力与生存状态。他们有自己的理想,即便它们是不明确的、模糊的,他们同任何阶层的人一样有着寻

梦的冲动和固执。其次,文本的对话性还表现在叙述人与他人的对话上。他人包括读者、作者、文本中设置的听众(或者是潜隐着的听者)。5在细雨中呼喊6,故事的发生和发展在/我0这个叙述人的叙述中得到实现。/我0的叙述不是大段大段的自白或喃喃自语,而是存在着隐藏的说话对象:他可以是作者、阅读者,也可以是/正在0倾听者。在/我0对/自我0、/亲人0、/朋友0、/邻居0故事的叙述中,多处穿插了/我0的内心感受、心理活动。在叙述过去的事件时,又不时地与现在时态作比较,去抒发议论与情感。叙述人穿插、跳跃在回忆和现在的时空中,借此梳理叙述的思路,同时在议论、抒情中,完成了与他者的对话。小说的复调叙事为小说容量提供了可能,从而使得在单一的叙述中确立着文本的丰富内涵。5活着6中的福贵作为叙述人,他的对话者是/我0,在/你听我讲0的叙述模式中,展示出叙事的流动感与节奏感,呈现出宁静的/现在0与动荡不安的/过去0的强烈对比。在/对话0中,他个人的生存经验被上升到人类普遍性经验的高度上。5许三观卖血记6中同样存在着这种对话关系。叙述人在不动声色的讲述同时,流露出/狂欢式0的叙述姿态,在戏谑中表现出特殊历史环境中平凡人荒诞不经的际遇和命运,从而弥漫出浓厚的反讽味道。作者力图从多重角度去挖掘平凡人的生存状态与生存意义。他表现人物悲凉的命运与故事,在言词上表现出狂欢式的书写姿态;同时还在文本细节的设置上增添了喜剧性因素,在读者阅读交流活动中,完成了作品本身具有的喜剧趣味。可以看出,作家在对话结构中深化了思想体系,呈现出对人类的终极关怀;同时,他还原文学创作的最本真的方式,使文本语言、结构简单化,从而构造出张扬而超拔的文学世界。

二

三部长篇小说共同的主题,是作家表达出对人类/活着0状态、意义、目的的哲学思考。通过对共同主题的深入剖析,从不同视线铺展对不同故事的叙述。由此,个体经验融入了人类普遍性经验的表达中。5在细雨中呼喊6是以一个孩童的视线来揭示他孤独的童年经验;5活着6用福贵来讲述亲人死亡的故事,/死亡0作为权利话语统治着文本叙事与书写,然而对抗/死亡0的有效途径不是恐惧,而是坚韧的生命意志;同样5许三观卖血记6表达出平凡个体主动换取生存资本的意义所在。这种哲学思考与终极追问并不是简单地通过人物个体的思想观念来完成、完善的。小说文本中,人物对待生存、死亡没有哲学式的深度思考和观照,然而通过一系列事件不断形成一股庞大的力量,去推动思想的形成和发展。小说的复调叙事使得思想在碰撞与融会中凸现出来,它呈现出巨大的张力,容纳了多种声音、多种视角。复调叙事通常被嵌置在一定的语境中,文本的对话关系使得特定的语境具有平等、开放性的功能结构,能指和所指会因此不断得到延伸和舒展。它显然不同于/独白0或/独语0。通过对话关系的设置,使得文本涵纳了多种声音、多种观念,它们在重奏中碰撞、融合、延展。另一方面,作家在揭示人性普遍经验的同时,小说艺术风格更趋于自然,文本创造逐渐少有斧凿痕迹,言词更加接近口语化,结构简净、朴素。在铺垫人物悲剧命运,表达悲剧意蕴的同时,作家冷静地审视历史与真实,对他表达的和欲表达的哲学理念给予理性的拷问。作家展示出/戏谑、调侃、反讽、荒诞0的狂欢姿态,呈示出小说浓郁的喜剧趣味。在小说的复调叙事中,文本悲剧意蕴与喜剧趣味相互映衬,各自独立而又有机地融合在一起。

作家在抒写中设置人物悲惨的命运及其悲剧意蕴:5在细雨中呼喊6中/我0的霸权主义父亲在与贫穷抗争中死亡;福贵在与孤独抗争中忍受命运的坎坷;许三观在和生存抗争中忍受贫困。具有平民意识的余华,在人物选择上他选取的都是弱势群体。他们在经济上、权利上、文化上、理想的追求上都过于苍白、贫乏。他们的命运似乎永远逃脱不了命运之神的嘲弄,在忍受生存的重压时,他们面临着苦难或者死亡。/存在与死亡0的哲学思考被余华阐释着,它成为文本创作的支点,支撑着作者的思想之旅。

如果说5活着6让人陷入到沉痛的氛围中不能自拔,那么老汉篇末 …… 此处隐藏：5295字，全部文档内容请下载后查看。喜欢就下载吧 ……